“哎,王妹子!”趙氏抬起頭,用手背抹了下額角的細汗,“來地里間間苗,你家菜長得咋樣?”
“還行,就是這日頭太毒,菜葉子都蔫蔫的,”王婆蹲到自家地頭,摘著豆角,“還是你家菜精神,瞧這水靈勁兒,看著就喜人!”
她羨慕地看著宋家地里那油綠肥厚的幾種蔬菜。
趙氏心里得意,嘴上卻道:“嗨,勤快點澆水施肥唄,這不,剛從鎮上帶了點豬頭肉渣回來,待會兒拌點土埋菜根邊上,當個肥?!?
她自然地把菜的長勢歸功于自己的勤快,空間的存在是絕口不提的。
“還是你們家的人會伺候!”王婆真心實意地夸道,“對了,鎮上鋪子真那么忙?我聽錢婆子說,連縣太爺都去吃你家飯了?”
趙氏一聽這個精神頭更足了,一邊手下不停,一邊打開了話匣子:“可不是嘛!人多的呦,腳底板都磨薄了!周大人帶著胖爺每天都來,還夸我們家的湯熬得地道呢!胖爺一個人就能吃三大碗!那食量…嘖嘖…”
她繪聲繪色地描述著留香居的熱鬧和周正胖虎的捧場,仿佛自己還在那灶臺前掌勺揮汗如雨。
王婆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驚嘆:“哎喲!那可真是了不得!能得周大人的夸贊,你家鋪子肯定差不了…”
兩個老太太在菜地里邊干活邊嘮嗑,時間倒也過得快。
趙氏間好了苗,又摘了一籃子鮮嫩的菜,籃底鋪著間下來的蘿卜苗。
王婆也摘夠了豆角。
日頭稍微偏西,沒那么毒辣了。
“走了啊趙嫂子,回頭再聊!”王婆挎著籃子往家走。
“哎,慢走!”趙氏應著,也挎起自己的籃子。
看著王婆走遠,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心里那點關于鎮上的牽掛又冒了出來:不知道鎮上鋪子忙不忙?安沐安宇有沒有偷懶?吳氏一個人掌灶火候掌握得好不好?骨頭湯還夠不夠濃?孫氏不知道能不能干得來…
她搖搖頭,試圖把這些念頭甩開:“瞎操心!老大和老大媳婦都在呢!有他們倆在出不了錯的!”
她自我安慰,加快腳步往回走。
回到小院,宋老頭還在竹椅上假寐,檐下的宋金秋鼾聲停了,正揉著眼睛坐起來,宋青陽也醒了。
后院傳來元冬有一下沒一下劈柴的悶響,以及元序白露喂鴨時學著鴨叫的嘎嘎聲。
趙氏把菜籃子往廚房門口一放,叉腰就喊:“元冬!柴劈幾根了?別磨洋工!元序!鴨喂完了沒?喂完了把雞窩里的蛋撿了!白露過來擇菜!”
后院立刻一陣雞飛狗跳的回應,白露小跑著出來,拿起小馬扎乖乖坐在籃子邊開始擇菜。
元序應了一聲,鉆進鴨棚,元冬劈柴的力道明顯重了些,砰砰作響。
趙氏這才覺得心里那點沒著落的感覺平復了些。
她走進堂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碗涼茶,咕咚咕咚灌下去,茶水帶著點土腥味,卻解渴得很。
“娘,您歇會兒吧,這一回來就沒停過?!彼吻嚓栕哌M來,憨厚地說。
“歇啥?家里一攤子事!”趙氏放下碗,抹了把嘴,“你爹下午還得下田去看看水,你跟你二哥…”
她指指剛走進堂屋,還帶著起床氣的宋金秋:“也快點去干活?!?
宋金秋一聽又要干活,臉拉得老長:“娘,這剛歇會兒…”
“剛歇會兒?日頭都偏西了!等天黑了再去摸黑干活?”趙氏眼睛一瞪,“趕緊的!別磨蹭!白露,擇好菜把根埋蘿卜苗邊上,當肥用!元冬,劈完柴把柴火抱灶房碼整齊!元序撿完蛋把蛋放灶房筐里,小心點別打了!”
一連串的命令砸下來,整個小院再次被她風風火火的節奏帶動起來。
宋金秋認命地拿起靠在墻邊的長工具,招呼宋青陽:“老三,走吧!”
兄弟倆一前一后出了門。
宋老頭這時也睜開了眼,慢吞吞地站起身,拿起墻角的斗笠,他看了一眼被指揮得團團轉的孩子們,沒說什么,也背著手出了門。
院子里只剩下趙氏指揮若定的聲音和孩子們執行命令的聲響。
墨玉跳上墻頭,尋了個陰涼的角落躺下,尾巴尖兒慵懶地擺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