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冬被父親扯著往前走,腳剛沾到車板,人還沒坐穩,眼睛卻猛地睜大了,他扭頭看向留香居那還飄著誘人食物余香的灶屋,又看看站在一旁精神奕奕的堂哥堂姐,一股巨大的委屈瞬間爆發開來。
“哇――!”驚天動地的哭嚎驟然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不走!我不走!我要跟安沐姐安宇哥在鎮上!我要吃包子!哇――!”
他掙脫宋金秋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胡亂蹬著,塵土飛揚。
這一哭如同信號,剛被放到車板上的元序也徹底醒了神。
他看看嚎啕大哭的哥哥,又看看娘親吳氏,再看看旁邊站著明顯不走的安沐安宇,小嘴一癟,眼淚珠子立刻滾了下來。
“哇――!娘!我也要留在鎮上!我要跟墨玉貓貓貓兒!哇――!”他手腳并用地往車下爬,動作異常靈活。
白露被這突如其來的雙重哭嚎嚇得小身子一顫,緊緊抓住孫氏的裙角,小嘴扁了又扁,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只是無聲地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元冬在地上滾成了個小泥猴,元序像只猴兒似的抱著車轱轆不撒手,白露無聲抽泣。
宋金秋去拉元冬,被他胡亂踢蹬的腿踹了好幾下,孫氏心疼地去抱女兒,白露死死揪著她的裙子不放。
宋青陽想去幫忙按住元序,小家伙的手卻像鐵鉗子一樣箍著木頭轱轆,指甲都摳白了。
“反了天了!”吳氏柳眉倒豎,火氣騰地就上來了。
她幾步沖到抱著車轱轆的元序身后,蒲扇大的掌高高起,帶一股凌的風聲,沖著那沾滿泥土的小屁股就狠狠拍了下去!
“啪!”一聲脆響!
塵土波掌風帶起一小蓬煙塵。
元序閉著眼等疼,癟著嘴正要嚎出更大的動靜,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卻沒有傳來,他怯怯地,偷偷地睜開一只眼,側頭瞄向身后。
吳氏那只手僵在半空,離他骯臟的褲子上只差毫厘,掌心上卻沾了一層灰撲撲的塵土。
她那張潑辣的臉上,表情精彩萬分,惱怒無奈,還有一絲哭笑不得。
“小兔崽子!沾老娘一手灰!”吳氏氣急敗壞,又嫌棄地甩了甩手,“再嚎就把你塞灶膛里當柴火燒了!”
她一邊罵,一邊猛地彎腰,不再顧忌那身新換的干凈衣裳,雙手箍住兒子的腰,像拔蘿卜一樣把他從車轱轆上硬生生拔了下來。
宋金秋那邊也發了狠,一把撈起還在蹬腿的元冬,把他整個兒夾在腋下,任憑他如何踢打哭嚎都不理。
走到車邊,像扔麻袋一樣把他丟上了舊牛車的車板上。
元冬摔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疼得倒抽一口涼氣,哭聲都噎了一下。
孫氏趁著女兒在愣神的功夫,趕緊把她抱起,一同上了牛車。
宋青陽也趕緊爬上了舊車車轅,和父親一起抖動韁繩:“走!”
黃牛邁開步子。
“哇――!娘!娘!我不走啊!”元冬趴在車板上,涕淚橫流地朝著后頭的吳氏哭喊。
“爹!壞人!壞人!”元序被宋金秋死死按在懷里,還在撲騰,回頭沖著安沐安宇的方向,帶著哭腔喊,“安沐姐救我!安宇哥救我!”
白露坐在新牛車上,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眼淚像斷線的珠子,無聲地砸在衣襟上,發出細小的抽噎聲。
車輪滾動,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轆轆聲響,無情地蓋過了孩子們的哭嚎聲。
兩輛牛車一前一后,駛出了寂靜的梧桐里巷口,拐上官道,漸漸消失在騰起的黃色塵土中。
大伙兒還站在門外看著,巷口的風吹散了煙塵,也吹散了哭鬧聲。
趙氏的臉上倒沒什么離愁別緒,只有風風火火的干勁:“都杵著干啥?趕緊的!麻利兒的!把火生起來!泡好的豆子撈出來磨豆漿!等會兒早市開張,咱們的豆花能不能賣出名頭就看今天這頭一炮了!安沐安宇,去后院拔幾根小蔥切末,待會還要用!”
她的聲音點燃了大伙的生氣,宋安沐應了一聲,拉著弟弟往后院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