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夫,這些傷僅靠草藥外敷內服,能撐得住嗎?”周正憂慮的問著。
蘇老頭疲憊地搖搖頭,嘆道:“難,毒蟲之毒加上傷口潰爛,邪毒入體,高熱不退者兇險異常,若有上好的清熱解毒,拔毒生肌之藥,或可一搏,如今只能看他們自己了?!?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空了大半的藥簍:“村里如今連最普通的車前草和蒲公英都快用光了。”
周正臉色凝重,對身邊一個衙役沉聲吩咐:“王五,你立刻騎快馬回縣衙,持本官手令去庫房將存著的清熱解毒藥材,如金銀花,連翹,黃芩,板藍根之類的,還有止血生肌的白芨和三七粉,不拘多少盡數取來,速去速回!路上不得耽擱!”
“是!大人!”那叫王五的衙役抱拳領命,轉身飛奔而去。
眾人又移步到村后白土場,周正對宋瑞峰道:“宋兄,你方才提到那些燒好的生石灰,當真能殺蟲卵,燥濕氣,防時疫?”
宋瑞峰點頭,指著坑邊一些散落的灰白色碎塊:“正是,此物遇水發熱效用頗佳,村民家中灑掃,掩埋蟲尸穢物,甚至傷者換藥后敷些在周圍防蟲,都可用到?!?
周正撿起一塊白土,入手細膩中帶點粘,他目光掃過周圍災后的景象,斷然道:“好!趙四――”
“屬下在!”
“你帶幾個人,將石灰的用處宣傳到各村各戶,并告知用法用量,再貼個告示,若有村民知道哪里有白土,報給縣衙重重有賞!”
“遵命!”趙四領人行動起來。
夕陽的余暉穿透籠罩在太平村的灰霾,祠堂里,傷者的呻吟依舊,但等待官藥的消息讓絕望的氣氛稍緩。
村道旁,深埋蟲尸的土坑被厚厚的石灰覆蓋掩埋,家家戶戶的門前屋后,都撒上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穢氣被石灰特有的燥烈氣息沖淡了不少。
宋家小院的廚房里熱氣蒸騰,孫氏和吳氏正用空間里剛摘下來的新鮮豆角,茄子和著雜糧面做糊糊,濃郁的飯菜香氣飄散出來。
西廂房里,宋家姐弟和宋青陽汗流浹背,毫無形象地癱坐著,三人臉上身上皆是泥土草屑。
元冬和元序也歪在一邊,小臉上沾著泥,累得直喘氣,連白露都靠在奶奶的懷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只有趙氏,雖然也顯疲態,但精神頭不錯,正拿著濕布給孫女擦臉。
“可算是…搶收了大半…”宋青陽有氣無力地說著,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藥田那邊緊要的都入庫了,菜地茄子豆角辣椒收完了,玉米也掰得差不多了,就剩點葉菜還沒收。”
“多虧三叔手腳快!”宋安沐真心實意地贊道,“還有奶坐鎮指揮,元冬元序白露也幫了大忙!”
兩個小子聽到表揚,雖然累得要死,也咧開嘴笑了。
趙氏哼了一聲,臉上帶著得意:“那是!仙家地方東西長得快是好事,可也不能由著它糟蹋!該收就得收!明天還得進去把剩下的拾掇干凈!”
她看著累癱的兒子和孫輩,語氣緩了緩:“都累壞了吧?待會吃多點飯菜,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干!”
正說著吃飯的事,孫氏的聲音就從廚房里傳來:“開飯了!”
食物的香氣如同最強的召喚術,眾人掙扎著起身,互相攙扶著,拖著灌了鉛似的腿,朝飄著飯香的堂屋挪去。
院墻上,墨玉的身影悄然融入漸深的暮色,它的眼睛依舊警惕地注視著村外那條通往未知山林的土路。
瘴氣的陰影如同無形的巨獸,盤踞不去,而太平村在廢墟和石灰的氣味中,開始了緩慢而艱難的重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