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在疲憊和恐懼中沉沉睡去,只有巡邏火把的光點在黑暗中移動,以及傷患處偶爾傳出的痛苦呻吟,提醒著人們白日的噩夢尚未真正結(jié)束。
……
晨光艱難地刺破籠罩太平村的灰霾,村中央的熏煙堆只剩下一堆暗紅的余燼,倔強地冒著最后一縷青煙。
疲憊的村民動作遲緩的在狼藉中默默清理著,眼神里殘留著昨日的驚悸與深重的悲戚。
壓抑的哭泣和重傷者痛苦的呻吟,是這劫后清晨唯一的聲響。
宋家院子籠罩在一片疲憊中,李二狗老娘的呼吸平穩(wěn)了許多,皮膚的溫度也降下來一些,只是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
宋安沐和宋安宇蜷在自己房間的床上,身上蓋著薄毯,睡得并不是很安穩(wěn),墨玉蹲在院墻處,金色的豎瞳警惕地掃視著通往村外的土路。
突然,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和車輪的滾動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中的一片死寂沉沉。
“吁――!”
“快!就是前面!”
伴隨著幾聲呼喝和勒馬的聲音,幾輛馬車停在村口,揚起一片塵土。
為首一輛車上跳下一個身形瘦削,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身著半舊的青色官袍,正是留下鎮(zhèn)縣令周正!
他身后緊跟著也跳下一個精瘦的漢子,是胖虎,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焦急和奔波的疲倦。
再后面幾輛車上跳下十來個衙役打扮的漢子,還有幾個穿著粗布短打的民夫,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
“周大人?!”正帶著人巡視的林里正看清來人,驚愕地瞪大了布滿血絲的眼睛,隨即如同看到了救星,踉蹌著撲上前,聲音里都帶著哭腔,“大人您可算來了!”
他這一喊,如同在死水里投下巨石,附近清理的村民紛紛停下動作,目光復(fù)雜地望了過來,有驚訝,有茫然,也有一絲微弱的期盼。
周正疾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人,銳利的目光飛快掃過眼前如同被颶風(fēng)蹂躪過的村落。
焦黑的斷壁殘垣,尚未清理干凈的蟲尸痕跡,空氣中殘留的刺鼻氣味,以及遠處那觸目驚心的巨大塌陷坑洞輪廓…
“這是怎么回事?本官昨日傍晚聽聞附近村落傳信,說太平村遭了蟲災(zāi)地動!傷亡如何?速速報來!”周正的聲音低沉有力,瞬間壓住了場中村民的嘈雜聲。
林里正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他竹筒倒豆子般,將昨日午后李二狗老娘和張癩子媳婦進入后山遇瘴,引動蟲蛇暴動,后坡地陷吞噬人命的慘劇。
連同蘇大夫如何救治傷患,宋家如何組織人手救人和掩埋蟲蛇尸體,村民如何奮力自救的過程,一股腦的全都說了出來。
說到最后,這個老實巴交的里正已是泣不成聲。
“張家媳婦陷在瘴坑里沒救出來,老張頭和錢家二小子…掉進塌坑…也…也沒了…傷的人太多了…蘇大夫的藥也快用光了…”林里正指著遠處臨時安置傷患的祠堂方向,聲音嘶啞絕望。
周正越聽臉色越不好,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在強壓著怒火。
他身后的胖虎內(nèi)心感受也是一樣:“這兩個蠢婦!害了自己不算,還連累全村遭此大難!”
“行了!”周正厲聲喝止著,“現(xiàn)在不是追責(zé)之時!”
他轉(zhuǎn)向身后的衙役和民夫:“胖虎,你帶人將車上的糧食卸下分發(fā)給各戶,你們幾個去協(xié)助清理蟲尸穢物,按照宋家人的做法深坑掩埋,撒足生石灰!不得有誤!”
“是!大人!”衙役和民夫們齊聲應(yīng)道,一個個的行動了起來。
周正又看向林里正,語氣稍緩卻依舊緊迫:“帶我去見蘇大夫,另外后山那瘴氣,如今情況如何?”
“周大人這邊請!”林里正不敢怠慢,連忙引路。
周正大步流星,胖虎緊隨其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