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小院里,墨玉弓起的脊背倏然放松,它輕盈地跳上床榻,對著還在睡著的人拍了一抓:“醒醒,周縣令到村里來了,還帶著糧食和人。”
薄毯下,宋安沐猛地睜開眼,殘余的睡意瞬間被驅散,另一張床上,宋安宇也幾乎同時坐起,兩人對視一眼,迅速套上外衣鞋子往外跑。
“爹!娘!外公!爺!奶!周大人來了!”宋安沐一邊拍著父母的房門,一邊揚聲喊道,聲音里帶著振奮。
堂屋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宋瑞峰眼底青黑的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蘇明華在他身上,臉上滿是倦色,頭發只是草草挽著。
隔壁兩間屋子,宋老頭和趙氏,蘇老頭也都被驚動,披衣走了出來。
很快西廂房的兩扇門也開了,宋金秋打著哈欠,吳氏和孫氏探出頭來,宋青陽揉著眼睛走了出來,三個孩子同樣被吵醒,揉著惺忪的睡眼。
院外,人聲已經開始嘈雜起來,林里正帶著哭腔的嘶啞稟報聲斷斷續續的傳進院子,中間夾雜著周正低沉有力的問詢和指令。
宋瑞峰側耳聽了幾句,眉頭緊鎖又微微舒展:“走,出去看看。”
一家人剛走到院門口,就見林里正引著兩人疾步往這邊來,周正那身半舊的青色官袍沾滿了塵土,一臉風塵仆仆,神色里寫滿了凝重與焦灼。
胖虎跟在他身后半步,精瘦的臉上也是掩不住的憂心。
“周大人!”宋瑞峰連忙拱手見禮,聲音因疲憊而有些沙啞。
“宋兄!”周正停下腳步,看到宋家眾人,那份公事公辦的緊繃感稍稍松緩了一絲,“你們…辛苦了,情況林里正已大致稟明,村中傷亡如何?蘇大夫何在?”
蘇老頭上前一步,拱手道:“老夫在此,村中死亡人數不多,傷者集中在祠堂里,我們竭盡全力暫時給保住了性命,只是村里藥材已所剩無幾,后續調養艱難,李二狗老娘中毒最深,雖撿回一條命,但臟腑受損,怕是…終身離不得藥罐了。”
他聲音低沉,透著一股無力感。
周正臉色又沉了沉,他轉向宋瑞峰問:“林里正說后山的瘴氣未散,你們家觀察后說短期內不得上山?”
宋瑞峰點頭,順勢將墨玉曾告知的情況說出:“是,據聞…據我們觀察那瘴氣劇毒無比,且能引動蟲蛇,如今瘴氣未散,此刻上山無異于去送死,需要等天氣晴朗,風向穩定,才會消散幾分,但穩妥起見,至少半月內絕不可靠近那片山林。”
“明白了,”周正果斷點頭,沒有絲毫質疑,他對身后的胖虎下令,“你即刻帶人分守通往那片后山的各條小路,插上醒目木牌,嚴令禁止任何人靠近!再去臨近幾個村子傳話,太平村后山突發劇毒瘴氣,人畜勿近,違者后果自負!若有異動,速速來報!”
“是!大人!”胖虎應得干脆,轉身就點了幾個人匆匆而去。
周正的目光又落回宋家人臉上,見他們口鼻前都蒙著一層細棉布,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宋兄,你們這覆面之物,倒是實用。”他指了指自己的口鼻位置。
宋瑞峰會意,解釋道:“此物名喚口罩,是內子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南遷路上風塵大蟲蟻多,戴上能擋些灰土飛蟲,也能稍稍阻隔病氣,如今村里蟲尸遍地,氣味熏人,戴著它感覺呼吸順暢些,心里也踏實點。”
“好!甚好!”周正眼中精光一閃,撫掌贊道,“此物簡便易行,正合時宜!胖虎――”
他揚聲叫住還沒走遠的胖虎:“傳令下去,讓各家各戶凡需在外清理穢物,接觸傷患者的,都學宋家此法,以潔凈布片覆住口鼻!衙役和民夫也照此辦理!若有不會的,請宋家娘子指點!”
“得令!”胖虎遠遠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