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經年累月積下的厚厚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滑膩膩的,高大的喬木枝椏虬結,遮天蔽日,低矮的灌木叢生,帶著尖刺的藤蔓像潛伏的蛇,時不時勾扯住她們的褲腳。
“參…人參長啥樣來著?”李二狗老娘喘著粗氣,扶著棵老樹站定,茫然四顧。
入眼全是深淺不一的綠,扭曲的樹干,糾纏的藤蘿,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發財夢帶來的短暫亢奮,在踏入這片原始密林的瞬間,就被一種無形的壓力擠得開始消退。
“笨死你!”張癩子媳婦不耐煩的說著,其實她自己心里也直打鼓,只模糊記得戲文里說的“頭頂紅果果,葉子巴掌大”。
“找…找葉子長得稀罕的!根埋土里的!別愣著,挖啊!”她給自己壯膽似的吼了一嗓子,聲音在寂靜的林子里激起一點微弱的回響,反而更添幾分詭異。
兩人像沒頭蒼蠅,憑著臆想的方向在林子里亂鉆。
鋤頭和小鏟子成了她們發泄焦躁的工具,看到樹根下,石縫里冒出點不一樣的草葉子,或者土包有點隆起的,便像餓狼撲食般沖過去,不管不顧地揮動工具一陣猛刨。
“咔嚓!”張癩子媳婦一鋤頭下去,刨斷了一截手腕粗的樹根,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質。
她扒開浮土,看到底下盤結的根須,激動得手都在抖:“老…老姐姐!快看!像不像?白生生的根!”
李二狗老娘湊過去,渾濁的老眼努力辨認,枯手哆嗦著扒拉:“像…像!就是它!快挖!整根挖出來!”
兩人跪在潮濕冰冷的腐葉地上,手指甲縫里塞滿黑泥,瘋狂地刨著。
鋤頭鏟子并用,泥土和斷根四處飛濺,很快,一坨沾滿泥巴,帶著土腥味的塊狀根莖就被挖了出來,看著形狀扭曲,表面粗糙。
“發財了!發財了!”張癩子媳婦捧著那泥疙瘩,聲音因激動而尖利變調,臉上泥點混著汗水,笑容扭曲。
李二狗老娘也湊近了看,老眼努力聚焦,枯樹皮般的手指顫抖著抹掉根莖上的泥巴,想看得更真切些。
那根莖的形狀確實有些奇特,彎彎曲曲,帶著些瘤狀突起,顏色是灰白中透著點詭異的暗紅。
“是…是有點像…”她喃喃著,心頭那點狂喜卻莫名被一股越來越濃的不安壓下去。
可這味兒…不對啊…
她使勁吸了吸鼻子,除了濃重的土腥味,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甜腥氣?
像是什么東西在陰濕角落里悄悄腐爛時散出的味道。
“像啥像!就是它!”張癩子媳婦已經利索地把那泥疙瘩塞進了腰間的布口袋,興奮地催促,“快!再找找!這附近肯定還有!宋家那山參須子就是這寶貝身上的!”
被同伴的狂熱感染,李二狗老娘那點疑慮也被拋到腦后。
發財!
遠走高飛!
這念頭燒得她渾身滾燙,暫時壓下了胡思亂想的欲望,兩人更加賣力地在周圍亂刨起來。
腐葉被翻開,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一些不知名的小蟲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她們挖出了更多奇形怪狀的根莖,有的細長如鞭,有的臃腫如瘤,有的帶著怪異的須毛,無一例外都散發著泥土和植物根系的生澀氣息。
“這個像!這個也像!”每一次發現都伴隨著一陣短促而貪婪的低呼。
布口袋漸漸鼓脹起來,里面塞滿了她們認定的“寶貝”。
每一次揮動鋤頭,都像是在挖掘一個金光燦燦的未來。
粗重的喘息在林間回蕩,混著泥土翻動的聲音,汗水順著她們臟污的額角流下,在泥臉上沖出幾道溝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