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頭重重地嘆了口氣,把頭扭向一邊,趙氏摟著還在抽噎的孫女,眼淚無聲地流。
這份怨氣,憋了太久太久!
胖虎被吼得臉上火辣辣的,又看到恩人們如此慘狀,心中的愧疚和怒火交織翻騰,幾乎要把他燒化!
他剛想開口解釋什么,一個冰冷又威嚴,蘊含著雷霆之怒的聲音,如同寒冰利劍,從衙門大門內傳來。
“本官倒要聽聽,是誰給你們的狗膽子,敢如此對待本官的恩人!”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門前的所有嘈雜,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官威和凜冽的寒意!
眾人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只見縣衙那扇洞開的朱漆大門內,一個身著七品青色補子官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官員,正負手而立。
他顯然已經站了一會兒,將門外的一切盡收眼底,那張平日里顯得沉穩甚至有些古板的臉上,此刻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
看著宋家人狼狽不堪,傷痕累累的模樣,看著孩子們驚恐未消的小臉和大人手腕上刺目的勒痕。
他身上那層寒霜瞬間化為實質般的怒火,一股無形的,沉重的壓力以他為中心陡然擴散開來。
壓得周圍人幾乎窒息!
周正的目光落在抖如篩糠的趙書吏身上,聲音冰冷刺骨:“趙有德!誰來告訴本官,這些持有朝廷完整路引文書,由縣衙正式批文落戶的良善百姓,究竟是犯了何等的彌天大罪,被你們如押解十惡不赦之重犯般,捆綁驅馳數十里,受此非人之辱?嗯?!”
最后一聲“嗯”如同九天驚雷,帶著山崩地裂般的威勢和滔天的怒火,狠狠砸在趙書吏和其他三人心上!
“撲通!”
“撲通!”
“撲通!”
“撲通!”
四聲清脆的跪地聲,趙書吏等人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像爛泥般重重跪倒在地,他們的額頭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趙書吏魂飛魄散,聲音帶著哭腔,磕頭如搗蒜,“小的…小的該死!是小的瞎了眼!小的…小的被這李德貴蒙蔽了雙眼!他說宋家私藏秘方,藐視官衙,小的一時糊涂,信了他的鬼話!小的該死!求大人饒命啊!”
兩個趕車的差役跪在地上不敢說話,因為他們知道,就算嘴上說的再好聽,也跳不過綁了宋家人的事實。
這陣仗把李里正嚇得魂飛天外,話都說不利索了。
“大…大人!饒…饒命啊!小…小…小人是豬油蒙了心…嫉妒…嫉妒宋家得了人心…才…才誣告…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啊!求大人開恩!開恩啊!”
李里正涕淚橫流,磕頭磕得額頭鮮血直流,哪里還有半分之前在太平村和路上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看著地上磕頭求饒,丑態百出的四人,再看看旁邊形容枯槁,滿身委屈的宋家人,周正心中的怒火更熾!
他強壓下立刻處置他們的沖動,目光轉向宋家人,那凜冽的寒意化為了深深的歉意和鄭重。
周正整了整官袍,對著宋老頭等人,竟是深深一揖!
“宋老丈,還有各位,是周某馭下不嚴,失察之過,累及恩人受此天大委屈!我…愧對你們!”
他直起身,聲音斬釘截鐵:“請各位隨本官入衙!此案,本官即刻升堂親審!定要查他個水落石出,嚴懲宵小,還宋家一個清白公道!絕不讓你們所受之屈辱,白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