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虎那聲變了調的驚叫,像一顆炸雷,瞬間劈碎了衙門前凝固的,帶著屈辱和絕望的空氣。
趙書吏正準備對守門衙役再交代幾句,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嚇了一跳,不滿地皺起眉頭看向來人。
但當看清那人臉上一副活見鬼般的震驚表情,以及他死死盯著宋家人的眼神時,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了上來。
還沒等他想明白,那個和剛上任的縣令一起來留下鎮的得力仆從,已經幾步就沖到了宋家人面前。
胖虎此刻真的是要氣炸到天上去了,他和大人可是親身經歷過被暴民哄搶,身無分文,饑寒交迫的絕望!
是宋家人好心收留了他們,給他們好吃好喝,是這伙人的善良,讓他和大人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
大人臨走前,更是親口承諾,要給他們找最好的安身之地!
可現在…現在他的恩人們,竟然被像牲口一樣綁著,在烈日下走了幾十里路,受盡了屈辱和折磨,還被押到了衙門口,這比當初搶他們行李的暴民更讓他憤怒百倍!
“誰?!誰干的?!誰讓你們綁人的?!”胖虎猛地扭頭,一雙噴火的眼睛死死釘在離他最近的趙書吏臉上!
他瘦高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聲音也因為極度的暴怒而嘶啞低沉,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那份憨厚。
趙書吏被胖虎這要吃人般的眼神和氣勢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結結巴巴地說:“胖…胖虎爺…息…息怒!他…他們是太平村的刁民!私藏加固墻體的秘方,不肯獻出來,藐視官法…小的…小的這才…”
“放你娘的狗臭屁!”胖虎根本不等他說完,一聲怒吼直接打斷,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趙書吏臉上!
“什么狗屁秘方?!就因為這秘方,你們就敢把人全家老小綁了?!還走了幾十里路?!”
他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高,指著趙書吏的鼻子,手指幾乎要戳到他臉上,“趙有德你好大的狗膽!我看你這書吏是當到頭了!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把人松開!聽見沒有?!”
最后幾個字,胖虎幾乎是咆哮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守門的兩個衙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胖虎的怒火驚呆了,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趙書吏被吼得魂飛魄散,臉都白了,胖虎是周大人身邊最親近的人,他的話幾乎就代表了大人的意思!
他哪里還敢有半點遲疑,慌忙地對旁邊同樣嚇傻的兩個押人差役吼道:“耳朵聾了?!沒聽見胖虎爺的話嗎?!快!快給各位鄉親松綁!快拿刀割斷繩子!快啊!”
兩個差役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從腰間拔出短刀,哆哆嗦嗦地去割宋家人手腕上的繩索。
他們此刻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兇狠,只剩下惶恐和后悔。
麻繩一斷,緊繃的力道驟然消失,長時間的捆綁讓血液循環不暢,劇烈的麻痛感瞬間襲來。
女眷們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全靠互相攙扶才勉強站穩。
男人們揉著紅腫刺痛,甚至磨破流血的手腕,大口喘著氣,看向胖虎的眼神充滿了難以喻的復雜。
有絕處逢生的感激,有受盡屈辱的辛酸,更有對太平村這個鬼地方和眼前這場無妄之災的滔天怨氣!
宋金秋揉著被勒得發紫的手腕,再也忍不住,沖著胖虎吼道:“就只是松綁就完了?!胖虎兄弟!你和大人口口聲聲說要給我們安排水土豐美,田畝平整的好地方安家落戶!
結果呢?!把我們扔到太平村那鳥不拉屎的破地方!荒田石頭比土還多!破屋漏得跟篩子似的!我們不要求要多好的房子,但剛壘好墻,就差點被野豬拱死不說!
轉頭又被這姓李的老狗和這狗屁書吏栽贓陷害綁到這兒來!受這活罪!這就是你們給的好安身地?!這他娘的是要我們的命啊!”
他吼得聲嘶力竭,眼淚混著臉上的塵土流了下來。
其他宋家人雖沒像宋金秋這樣吼出來,但看向胖虎的目光里,也充滿了同樣的委屈,憤怒和無聲的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