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把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一碗一碗盛出來,擺放到臨時搭建起來的桌子上,就聽到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是王婆。
她挎著個小籃子,循著香味,猶猶豫豫地站在那兒。
看到煥然一新的西墻,王婆的眼睛瞪得老大:“哎喲喂!真…真糊好啦?昨兒個看著還裂那么大縫呢!這也太神速了!結實不?”
蘇明華笑著招呼:“大娘,快進來!剛做好飯,您來得正好!”
王婆走進院子,眼神還在那墻上溜達,滿是驚嘆。
她把手里的小籃子往蘇明華手里塞:“沒啥好東西,家里攢的幾個雞蛋,還有一把干豆角,你們修房子辛苦了,拿去吃點補補身子。”
籃子里是十來個還帶著母雞體溫的雞蛋,和一包曬得黑黃的干豆角。
這份禮物,在貧窮的鄉下,絕對算得上是厚禮了。
蘇明華心里一暖,連忙推辭:“大娘,這太貴重了!我們哪能收!”
“拿著拿著!”王婆很堅持,“遠親不如近鄰,你們剛來不容易,我老婆子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她看著蘇明華手里那碗香噴噴又油汪汪的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蘇明華看到了王婆的眼神,隨即不由分說地把碗塞到她手里,又拿了個空碗,從鍋里盛了一碗白米飯,上面鋪上咸菜絲和顯眼的臘肉丁炒菜。
“大娘,來試試我們新灶做的飯!這臘肉用了豬油炒過的,您嘗嘗味!”
王婆聽到菜里還用上了豬油,想推辭來著,剛張開嘴要說話,就被蘇明華用勺子塞了一口飯進嘴里。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耳朵先聽到對面人問她好吃吧,她下意識的嚼了兩下,嗯,確實很香,好吃!太好吃了!還想多吃幾口!
可再一想,這家人剛來這里安家,人口又這么多,他們自己家的人還不夠吃呢。
王婆還想再掙扎一下,可那飯菜的香味實在是勾人,又有蘇明華的勸說,最后還是半推半就地坐了下來。
她手里捧著熱乎乎的碗,嘴里吃著香噴噴的米飯和帶著肉味的咸鮮野菜,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一邊大口扒飯,王婆一邊分心說道:“真香啊!蘇妹子你們可得留點神啊,早上我看見李里正在村里轉悠,挨家挨戶打聽你們家的事呢!還詢問大伙有沒有人知道你們用了啥法子糊的墻,那眼神看著不太對勁。”
蘇明華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謝謝大娘提醒,我們就是運氣好,挖到點黏土。”
王婆幾口扒拉完飯,把碗遞還給蘇明華,抹了抹嘴,又叮囑一句:“反正小心沒大錯。”
又道了謝后,她挎上空籃子匆匆走了,像是怕被人看見。
王婆前腳剛走沒多久,宋家人一個個起床洗漱,準備吃早食了,院門口的光線就被幾個身影擋住。
大伙探頭看出去,瞧見李里正背著手,臉上掛著那副讓人膩味的假笑,慢悠悠地踱進院子里。
他的身后還跟著村里兩個有名的無賴,一個是歪戴著破帽子的張癩子,一個是一臉橫肉的李二狗。
兩人斜著眼,不懷好意地打量著院子,尤其在糊好的墻和角落里那個還殘留著白色石灰漬的木桶上停留。
“嗬!宋老哥!好香的飯食!好手藝啊!”李里正吸著鼻子,聲音拖得長長的,假得不能再假,“這才幾天的功夫?破房子拾掇得像模像樣了!這墻糊得,嘖嘖,比地主家新砌的也不差呢!日子過得紅火啊!”
他邊說邊像是房子的主人一樣,在院子里到處溜達。
看他這沒邊界感的模樣,大家臉色都不太好看,從屋里走了出來,孩子們被女眷按著不讓出門。
李里正溜達到墻角,用腳尖踢了踢那個石灰桶,又指著沾滿深褐色黏土的鋤頭和鐵鍬。
他臉上的笑容猛地一收,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義正詞嚴的表情:“不過宋老哥,你們這手腳也太快了點!快得,有點不合規矩啊!”
說著他聲音陡然拔高,指著那些東西:“我聽說你們可沒少往后山跑啊?那后山的土!后山的石頭!那是咱太平村祖祖輩輩留下的風水地脈!是能隨隨便便亂挖亂采的嗎?!你們動了地脈,壞了太平村的風水根基,這是要禍害全村老少啊!”
他唾沫星子飛濺,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張癩子立刻幫腔:“就是!我們太平村這些年人丁不旺,就是風水被壞了!肯定是你們亂挖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