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齜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卻仍挺直腰板,任由陳三罐為他包扎胳膊上那道猙獰的傷口。
燭火搖曳間,可以看見他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絡腮胡往下淌。
“輕些!你這江湖游醫...”王校尉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抽氣聲。
陳三罐不緊不慢地將搗碎的草藥敷在傷口上,草藥清新的氣息暫時蓋過了血腥味:“省些力氣吧,校尉大人,這要是再深半寸,您這胳膊怕是要改行當獨臂俠客了?!?
屋外,周正如熱鍋上的螞蟻,幾次三番要往里闖:“你讓開!本官進去看一眼就出來!”
宋安沐拿著兩個水囊經過,故意揚聲道:“外公說傷者最忌驚擾。”
說完就進了屋里,獨留被噎得直瞪眼的周正,他原地轉了兩圈,突然揪住胖虎:“當真是蕭世子?”
“老爺您都問八遍了?!迸只⒈换蔚妙^暈,“那通身氣度,錯不了!去年的元宵節…!”
“好了,不許再說了。”
破屋內突然爆發出王校尉的嚎叫聲:“等會!你往老子傷口上撒的什么鬼東西?嘶…!”
陳三罐手里攥著青瓷小瓶,瓶中藥粉泛著詭異的熒光綠:“校尉大人,這可是我特制的金瘡藥,疼是疼了點,但保證傷口七天內就能結痂?!?
王校尉疼得直抽氣,額頭青筋暴起,正要破口大罵,卻見宋安沐捧著兩個水囊走過來,少女手腕一翻,水囊里的靈泉水發出清越的叮咚聲。
“王大人,來喝點水緩緩?!彼伟层鍖⑺疫f給他。
王校尉拿過水囊猛灌幾口,突然瞪圓了眼睛:“這什么水?清甜得跟瓊漿玉液似的!而且喝完之后感覺傷口的灼燒感都消了不少?!?
說完他又舉起水囊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口,最后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這是山泉水?!彼伟灿顝拈T縫里探進腦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們在一處山洞里發現的。”
一直沉默著的蕭鈺逸抬眼,目光如刀在姐弟倆身上刮過,宋安沐感覺后頸發毛,趕緊遞上另一個水囊:“你也來喝點吧?!?
少年指尖冰涼,接過水囊時與宋安沐的手一觸即分,他淺抿兩口,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好喝吧?”宋安沐湊過來問道,“傷口是不是沒那么疼了?”
蕭鈺逸不語,只是將水囊遞還,他右腿上的箭桿已被蘇老頭截斷,半截箭頭還埋在血肉中。
蘇老頭將銀刀在燭火上反復灼燒,刀尖泛著冷光,他一張老臉少見的嚴肅:“小子,這箭頭卡在骨縫里,拔的時候能疼得你見祖宗,讓三罐給你灌碗麻沸散,睡一覺就好。”
陳三罐立即從腰間褡褳里摸出個油紙包,紙包展開時里面飄出一縷幽香:“只要把這睡美人喝下去,保證你什么痛都察覺不到,一覺到天明?!?
“不必?!笔掆曇菥芙^喝藥,他從齒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直接拔就行?!?
滿屋人齊齊倒抽涼氣,王校尉手里的水囊啪嗒掉在地上,清水汩汩流出,宋安沐看見少年垂在床沿的手攥得指節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蕭鈺逸已經咬住了準備好的木棍,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他朝老大夫微微點頭,棕色眼瞳里凝著一抹決絕,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幼狼。
“胡鬧!”蘇老頭銀刀往案幾上一拍,“這箭頭帶倒鉤,你是要活活疼死不成?”
陳三罐表示有自己的想法,他貓腰湊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藥粉拍進少年嘴里:“蕭郎君對不住啦!”
“你!”蕭鈺逸猝不及防被嗆進半口藥粉,瞳孔驟然緊縮成針尖大小。
他掙扎著要起身,卻見眼前驟然天旋地轉,少年繃直的脊背隨即像被抽了筋骨般軟下去,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宋安沐錯愕的臉。
屋外,正扒著門縫的周正聽到動靜,差點一頭栽進來,奈何有宋金秋強力的手臂攔著,他只能扯著嗓子喊道:“你們把他怎么了?!”
“就一點安眠散而已,死不了人的,”蘇老頭淡定地挽起袖子,“瑞峰,過來按住他的腿。
宋瑞峰趕緊過去幫忙,看著蕭鈺逸蒼白的臉,心里挺不是滋味,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小子時,他多么精神,現在卻蔫巴巴地躺在這里。
蘇老頭沒有猶豫,一氣呵成地剜出箭頭,被堵住的黑血汩汩涌出,陳三罐遞上搗好的草藥。
“完事兒,”他擦了擦手,“今晚守著點,看他發不發燒?!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