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機靈。”宋安沐攤開掌心,炒黃豆早被汗浸得發(fā)軟。
黑貓湊過來嗅了嗅,突然伸出帶倒刺的舌頭舔她指尖,癢得她咯咯笑出聲,又慌忙捂住嘴。
宋安沐解開發(fā)帶想系個臨時項圈,黑貓卻縱身跳上她肩頭,尾巴掃得她耳垂發(fā)癢。
月光忽然暗了暗,云層從西邊漫過來了,宋安沐抱過貓轉(zhuǎn)身要走,鞋底突然打滑。
下雨后的淤泥還積在青石板上,她整個人往后仰倒時,看見他們板車上面的陶罐正在晃動。
后腦勺磕在拴馬石上的悶響驚動了馬群,黑貓從她懷里竄出去,尾巴掃過倒伏的稻草堆。
馬棚頂漏下的月光移了半寸,宋安沐想伸手撐著拴馬石起來,指尖剛碰上石頭,就又軟綿綿的垂了下去。
月光碎成無數(shù)片晃動的光斑,最后映進她眼底的是黑貓蹲在草料堆上甩尾巴的影子。
宋安沐是被后腦勺的鈍痛喚醒的,她下意識摸了摸潮濕的稻草堆,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的地面。
雨聲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處回響,睫毛顫了幾下才敢睜開眼。
入眼的是滿目刺眼的白,嚇得她猛地坐起來,發(fā)絲從肩頭滑落蓋住視線。
某種光滑的平面上,地面白得像是曬了三年的宣紙,卻連半分影子都映不出來。
“爹娘?安宇?”聲音剛喊出口就被吞噬了。
她撐著發(fā)軟的膝蓋站起來,轉(zhuǎn)了三圈才確定這里既沒有墻壁也沒有門窗。
后頸汗毛豎起來的時候,她突然想起方才竄出去的黑貓,該不會摔這一跤,又穿到什么奇怪的地方來了吧?
指甲掐進掌心有點疼,應(yīng)該不是做夢,她踉蹌著往前跑了幾步,雪白衣擺掃過腳踝,可無論跑多遠都像是在原地踏步。
正要蹲下來哭,耳朵突然捕捉到一聲細軟的聲音。
“誰?”她胡亂抹了把臉,這才發(fā)現(xiàn)東南角的白霧淡了些。
霧靄流動間,隱約露出塊青石板的邊角,她剛要湊近看,整片空間突然像浸了水的墨畫,原本空茫的白色迅速褪成淺灰。
宋安沐后退時被什么絆了下,一屁股坐在松軟的泥土上。
方才還空無一物的地面,此刻竟翻涌出深褐色的田壟,濕漉漉的泥土氣息直往鼻子里鉆。
“待解鎖-種田區(qū)”五個墨字憑空浮現(xiàn)在半空中,她沾了泥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站起來才發(fā)現(xiàn)三步外還立著口青苔斑駁的石井,井沿上同樣顯示著“待解鎖-靈泉”的墨字。
沒等她過去一探究竟,井口突然探出個毛茸茸的黑腦袋。
黑貓琉璃似的眼珠映著她披頭散發(fā)的模樣,它的尾巴在井沿上掃了半圈,宋安沐屏住呼吸往前挪了半步,懷里粘上的稻草碎屑一點點落進土里。
這貓兒眼熟得緊――可不就是剛才驛館后院那只?
貓兒踩著井繩跳下來,肉墊在泥地上印出梅花,宋安沐看著它踱到田埂邊,然后停下看著虛空的某處。
順著貓視線的方向望去,原本灰蒙蒙的天際竟撕開道裂縫,金燦燦的光漏進來,正照在那畝田地上。
宋安沐的腳底剛蹭過井沿的青苔,整個人就跌進了軟乎乎的黑暗里。
再睜眼時,頭頂灰蒙蒙的天已經(jīng)變成了泛著微光的穹頂,像是有人用宣紙糊了盞巨大的燈籠。
她下意識揪住胸前的衣襟,幾根稻草碎屑從指縫漏下來,輕飄飄地消失在腳邊的霧氣中。
“嗨。”
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住,井臺上那只黑貓正蹲坐在三步開外,尾巴尖在霧氣里掃出漣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