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一家人又回房間歇息,等到了下午三點多,驛站后院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孫氏和吳氏圍著石臼搗山楂,蘇明華在邊上調糯米粉,宋瑞峰帶著男人們在前院鋪竹匾。
宋老頭捏著顆山楂對光看:“曬干的話,得把核去干凈嘍。”
驛丞周顯忠揣著手從廊下晃過來,花白胡子的瘦老頭瞇眼瞅了瞅竹簍,袖口蹭著山楂果上的白霜:“老宋頭,這品相曬果干正合適,等曬好了也給我來點。”
后廚檐下,宋安沐正指揮弟弟妹妹串山楂,白露舉著竹簽戳到自己手指,指尖被竹刺扎出個血珠。
“讓你逞能。”宋安宇蹲下來給妹妹吹手指,順手往她嘴里塞了顆野莓子,酸得皺成包子臉的白露剛要哭,又被哥哥兜里摸出的麥芽糖哄笑了。
王大柱蹲在臺階上幫他們削竹簽,忽然哎喲一聲:“小宋姑娘,糖漿要熬糊了!”
“要命!”宋安沐抄起木勺搶救糖漿,熱氣熏得她鼻尖冒汗。
元序趁機偷舔糖罐沿兒,被宋安宇揪著后領拎起來:“臭小子,偷吃糖當心牙疼!”
一家人忙活了一下午,后院到處都是酸甜香氣,第一鍋山楂糕出鍋,蘇明華切得方方正正碼在荷葉上。
宋安沐的糖葫蘆也插滿草靶子,晶瑩的糖殼在夕陽下泛著琥珀光。
馬棚邊艾草煙裊裊升起,蘇老頭已經點起艾草驅蚊,白露捧著塊山楂糕搖搖晃晃走過去:“外公吃糕糕。”
老大夫剛要讓小娃子站住,孫氏已經沖過來攔腰抱住她:“小祖宗,外公的份早留好啦,這個你自己吃噢。”
艾煙繚繞里,幾個小娃蹲在廊下啃糖葫蘆,粘牙的糖衣扯出細絲,三代人隔著青煙歡笑著。
宋安宇蹲在井臺邊刷石臼,他用胳膊捅了一下宋安沐:“哎,明天還去摘野莓不?下游那片我還沒找完呢。”
收拾碗筷的宋安沐往他臉上抹了把糖渣:“你還是先把今天蹭的褲腿泥巴洗干凈了再說。”
夜色完全籠罩驛站時,宋家老小圍著油燈清點成果,趙氏把銅錢串得嘩啦響。
宋老頭瞇著眼記數:“鮮山楂留兩筐,剩下的都做成了糖葫蘆,今兒個河鮮加上薄荷水賣的不錯,比之前多掙了…額…。”
他粗糙的手指在算盤上撥弄著,算珠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地上擺著好幾個竹匾,宋家人正在把曬好的山楂干一片片碼整齊,宋安沐抬頭看了眼在數錢的爺爺奶奶,嘴角不自覺上揚。
聽著老兩口數錢數的艱難,蘇明華用手肘懟了一下丈夫,小聲道:“老宋,快去幫爹算算咱們今天總共進賬多少?”
宋瑞峰蹲在她旁邊,正用炭筆在紙上記著什么,聞抬起頭:“今天咱們凈賺兩百三十七文。”
“爹,您過目。”他說著把紙遞給宋老頭。
宋老頭接過紙,瞇起眼睛湊近油燈,趙氏也湊過來,兩人一起看著紙上工整的字跡。
“不錯,比昨日多了三十文,看來老大在書院沒白讀書。”宋老頭高興地捋著他的花白胡子。
宋安沐拍拍手上的灰塵站起身:“爺爺,我去給王大哥他們送點山楂糕。”
她從籃子里取出幾塊用油紙包好的糕點:“今天他們幫了我們好多忙,該謝謝人家。”
趙氏剛要說話,宋老頭已經點頭:“去吧,早點回來。”
拎起籃子,宋安沐走出房門,夜里的冷風立刻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
驛站的院子被月光照得發白,馬棚那邊傳來幾聲咳嗽,她腳步停了一下,朝馬棚方向望了眼,才轉向驛卒們住的偏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