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們在茶棚十幾步外的樹下支起攤子,宋安沐把縫好的布條系在樹枝上,上面繡著漂亮的“宋記小食”四個字。
孫氏支起小泥爐煨蝦,吳氏蹲在地上殺魚,蘇明華給幾個孩子分剛烤好的芋頭。
在差不多申時的時候,他們賣完了所有的河鮮,宋老頭數著銅錢,皺紋里都沁著笑意:“刨去本錢,今兒凈賺七十三文錢。”
他把銅錢串好揣進里衣口袋,拍了拍鼓囊囊的衣襟:“賣也賣完了,咱們收拾收拾走吧。”
吳氏正刮著砧板上的魚鱗,聞把菜刀往竹簍里一扔,心情愉快的說道:“你們別說,這買賣可比種地還掙錢。”
她把兩條沾著魚鱗的胳膊用衣服蹭了蹭,麻利地捆起裝河鮮的簍子。
“二嫂慢些,這簍子還滴著水呢。”孫氏彎腰扶住歪倒的竹簍,宋青陽忙過來搭手,兩口子抬著濕漉漉的簍子往板車上綁。
小白露蹲在車轱轆邊上,正用樹枝逗弄爬過的小螞蟻,宋安沐解下樹梢的布幌子,抖落上面粘的柳絮。
在他們啟程準備前往下一個目的地的時候,宋安宇突然拽住姐姐的袖子:“姐,你聞到了嗎?”
他吸著鼻子:“茶棚后頭好像在煮肉。”
宋安沐用鼻子朝那個方向使勁聞了聞,茶棚后院飄出陣陣肉香,她踮腳張望,隱約看見有人正往鍋里撒香料。
她忽然想起什么,轉身翻出裝河蝦的簍子,那底部還粘著幾只漏網之蝦。
“娘!”她眼睛亮晶晶地舉著蝦簍:“晚點咱們做香辣蝦吧?”
遠處傳來趙氏中氣十足的催促聲:“都麻利點兒!天黑前得趕到前面的驛站!”
板車慢慢的駛上官道,宋安沐把她做好的繩穗系在車頭上,紅穗子隨著車身搖晃。
宋金秋推著板車走,元冬和元序追著車輪瘋跑,被趙氏一手一個揪住后衣領:“再鬧騰就把你倆扔在這兒喂狼!”
倆皮猴聽了立刻蔫吧下來,乖乖的跟在父親身邊走著。
日頭偏西的時候,宋家一行人總算瞧見了驛站的輪廓。
趙氏抹了把汗,叉腰站在路邊數人頭:“老大推車走前頭,老二看著點元冬元序…”
那精神活力的樣子讓宋瑞峰都感到羨慕:“娘,您慢點兒走,這官道不平整,小心崴了腳。”
“爹,離驛站還有多遠?”宋安宇走的整個人墊頭巴腦的。
正要回答的宋瑞峰,被自家老娘的大嗓門打斷:“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那么不中用,老三家的,把你家閨女抱穩了!”
宋青陽趕緊把女兒往板車上托了托,孫氏小跑兩步跟上,把女兒摟在懷里。
小丫頭手里攥著半塊餅子,正啃得起勁。
這時吳氏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嗓音:“哎喲喂!元序你這死孩子,又把褲腿給弄破了!!”
她揪著小兒子的耳朵,另一只手拍打著孩子褲腿上的泥巴。
“娘,輕點兒。”元序齜牙咧嘴地求饒。
元冬躲在父親身后偷笑,被宋金秋一把拎了出來:“你還有臉笑?剛才踩水坑的不是你?”
吵吵嚷嚷間,驛站的黑瓦屋頂終于出現在視野里,這是座兩進的院子,門口掛著兩個燈籠。
院墻外頭已經停著幾輛板車,看來比他們先到的人不少。
“總算到了。”宋瑞峰長舒一口氣,把板車停在驛站的馬棚邊上,蘇明華立刻開始解行李繩。
驛卒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見他們這浩浩蕩蕩一群人,才勉強站直身子:“吃飯還是住店?”
“住店住店!”趙氏搶著回答:“我們人多,要四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