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剛過,日頭毒辣得很,宋家人把車停在溪邊樹蔭下,男人們挽起褲腿下了水,女人們則在岸邊忙活開來。
蘇明華把裙角往腰帶里一塞,蹲在淺水處翻石頭,她手指靈活地一掀,幾只青殼小河蝦立刻驚慌失措地蹦q起來。
她扭頭朝岸上喊:“安沐!快拿竹筒來!”
正在編繩穗的宋安沐聞,丟下手里活計就往溪邊跑。
她腳下一滑,差點栽進水里,被宋安宇一把拽住后衣領。
“姐你慢點兒!”小孩哥嫌棄地看著她,手里還攥著個歪歪扭扭的魚簍。
“你這簍子,”宋安沐盯著弟弟手里那團七扭八歪的枝條:“魚要是能鉆進去,怕是瞎了眼。”
連聲謝謝都沒有,還吐槽他的手藝,氣得宋安宇把魚簍往她懷里一塞:“有本事你來!”
溪水那頭突然傳來歡呼,宋青陽舉著條巴掌大的鯽魚,水珠順著他黝黑的胳膊往下淌。
“大哥快看!”他興奮地晃著戰利品,魚尾甩出的水花濺了旁邊元冬一臉。
孫氏趕忙提著木桶過去接,小白露邁著小短腿跟在娘親后頭蹦q,褲腳都濕了一大半。
在岸上的吳氏著急的沖遠處喊:“元序你離深水遠點兒!”轉頭又對著溪里喊:“當家的你倒是看著點孩子啊!”
宋金秋正貓腰摸魚:“男孩子怕什么水。”
蘇老頭挎著藥簍從林子里鉆出來,見狀直搖頭:“你們這是要把溪里的魚蝦絕戶啊?”
沒有用多久的時間,他們就收獲了兩桶雜魚、半簍河蝦,還有宋安宇那個勉強能用的魚簍。
宋老頭蹲在大樹抽旱煙,瞇眼看了看天色:“該動身了,再晚就趕不上茶棚了。”
那茶棚支在官道旁邊,四五張方桌坐著歇腳的行商,茶棚附近有其他南遷的人在休息,還有個賣陶器的貨郎在樹蔭下打盹。
宋家人剛把牛車停穩,隔壁桌穿綢衫的一個胖子就捏著鼻子嚷嚷:“哪來的魚腥味!”
宋安沐正在解綁貨物的麻繩,聞抬頭瞪過去,蘇明華按住女兒肩膀,朝那胖子笑笑:“對不住,剛在溪里撈了些魚蝦。”
她從桶里拎出串用草莖穿好的河蝦:“這位老爺要不要嘗嘗?剛撈上來不久煨的,還新鮮著呢,只要五文錢一串。”
胖子還沒搭話,他同桌的瘦高個就嗤笑出聲:“窮瘋了吧?河溝里的玩意兒也敢賣錢?”
說著故意把茶碗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到宋安宇褲腿上。
宋瑞峰放下正在擦拭的鋤頭,慢悠悠走到桌前:“這位兄臺...”
“誰跟你稱兄道弟了!”瘦高個猛地站起來,腰間掛的銅錢串嘩啦作響。
他比宋瑞峰還高出半個頭,俯視著啐道:“帶著你們這些臭魚爛蝦滾遠點!”
這邊的動靜讓茶棚里說話的人安靜下來,打盹的貨郎睜開一只眼,行商們默默的把凳子往后挪。
宋老頭咳嗽一聲正要說話,卻見吳氏已經叉腰沖了過去。
“哎喲喂,我當是哪家老爺呢!”婦人的嗓門亮得驚人,手指都差點戳到瘦高個鼻梁上:“穿個綢褂子就當自己是官老爺了?你腰間銅錢串都磨出毛邊了,裝什么大尾巴狼!”
瘦高個臉色漲紅,胖子趕緊起來拉架,蘇明華趁機把煨好的蝦串舉到其他客人的面前:“各位要不要嘗嘗?味道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