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
宋瑞峰從懷里掏出文書,年輕差役草草掃了眼,突然咧嘴笑了:“喲,童生老爺也南遷???”
“是啊,這不是響應朝廷的號召嗎。”宋瑞峰摸出十幾個銅錢塞過去,銅錢沾著汗,在夕陽下泛著油光。
年長差役墊了墊銅錢,突然壓低聲音道:“再往南走三十里,有片蘆葦蕩,最近不太平?!?
“從這邊繞路黑石嶺,雖然要多走兩天,但勝在安全?!蹦侨擞玫肚释鬟叺姆较蛑噶酥?。
隊伍里頓時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宋青陽忍不住湊過來問道:“大哥,咱們要不要改道?”
“先到前面鎮子再說?!彼稳鸱逋送h處起伏的山巒。有只老鷹正在天上盤旋,突然一個猛子扎進暮色里。
青松鎮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時,元序已經哭鬧了半個時辰,吳氏被他吵得頭疼,揚手就要打,被孫氏攔住了:“孩子餓的,你打他做什么?”
“我難道就不餓?”吳氏摸著咕咕叫的肚子,走了這么一天的路了,雖然路上有干糧吃,但體力也消耗的多。
隊伍緩緩駛入青松鎮時,暮色已經染上了屋檐,宋瑞峰擦了把額頭的汗,板車輪子在石板路上碾出沉悶的聲響。
“先找家客棧住下。”宋瑞峰回頭對眾人說道,宋老頭點點頭,把旱煙桿從腰間抽出來,在鞋底磕了磕。
鎮子不大,主街兩側擠滿了低矮的瓦房,幾個半大孩子蹲在路邊玩石子,看見有車隊經過,好奇地跟了一段路。
宋安沐朝他們笑了笑,一個小姑娘害羞地躲到了同伴身后。
“就這家吧?!彼稳鸱逋T谝患覓熘砜蜅E曝业牡觊T前,門框上的紅漆已經斑駁,但門口打掃得很干凈。
掌柜的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正趴在柜臺上打盹,聽見有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客官要打尖還是住店?”
“要四間房。”宋瑞峰掏出錢袋:“再麻煩準備些吃食?!?
掌柜的瞥了眼門外老老小小一群人,又補充道:“后院還能停板車,多加五文錢就成?!?
安頓好行李,除了蘇老頭單獨在房間里吃,其他人都在大堂圍坐成兩桌,店小二端上來幾盆雜糧粥和炒青菜,還有一摞剛出鍋的烙餅。
早就肚皮貼后背的元序伸手就要去抓,被吳氏給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埋不埋汰啊你,用筷子吃!”
宋安宇湊到父親耳邊:“爹,我剛才看見掌柜的柜臺后面貼著官府的告示?!?
聽到兒子這話,宋瑞峰眉頭微動,起身假裝去添粥,告示上寫著近日有土匪在蘆葦蕩一帶出沒,官府懸賞緝拿。
他不動聲色地回到座位,趙氏把烙餅撕成小塊泡在粥里,她又開始在嘆氣:“這餅子比咱家灶臺烙的差遠了。”
“將就著吃吧?!彼卫项^往她碗里夾了塊菜:“等到了南方,給你砌個新灶臺。”
大家吃完飯跟小二要了熱水洗澡,這一日走下來大家都累壞了,洗完澡就紛紛躺床上,幾乎是沾床就睡。
宋瑞峰和蘇明華卻躺在地鋪上睡不著,床上傳來姐弟倆的輕微鼾聲,木床時不時因為他們的翻身發出咯吱響。
翻了個身,宋瑞峰跟妻子小聲說道:“明天得想辦法繞開那片蘆葦蕩才行?!?
蘇明華帶著不安的情緒望向窗外的月光:“這才剛開始走的第一天,希望不要再有幺蛾子了?!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