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抹了把臉,頭也不回地喊道:“老頭子,把咸菜壇子拿給我。”
宋老頭正跟板車上的被褥較勁,聞轉身從墻角的腌菜缸里掏出個粗陶罐,這缸咸菜是去年秋末腌的,用的還是自家地里收的芥菜。
他手指在壇口摩挲了兩下,突然想起去年收菜時,老二偷懶躲在草垛后面睡覺,被老伴揪著耳朵拎出來的場景。
“給。”他把壇子遞過去時,發現老妻眼眶發紅。
堂屋里,宋金秋正往褡褳里塞干糧,那架勢活像要把整個糧倉都裝進去,吳氏拽著他的袖子:“當家的,我總覺得心慌,咱家好不容易種出的那兩畝麥子眼瞅著就能收了。”
“現在還說這些作甚!”宋金秋一瞪眼,手里的玉米餅子差點飛出去:“命重要還是麥子重要?你是想留著收麥子,還是想留著麥子收你?”
吳氏被噎得直翻白眼,宋金秋趕緊把最后一塊餅子塞進褡褳:“閑著就去灶房幫娘準備早飯,別在這兒添亂。”
院子里傳來咣當一聲響,宋青陽正往板車上裝鐵鍋,那動靜活像在拆房子,孫氏忙用破布把鍋包起來:“輕些!你是想把全村人都吵醒還是怎么著?”
“我這不是著急嘛。”宋青陽撓撓頭,手里的鍋又咣當一聲掉在車上。
小白露踮著腳想幫忙遞繩子,被孫氏一把按在板凳上:“這里不用你,你乖乖在一邊玩就好。”
另一邊,元冬裝模作樣的蹲在板車旁檢查車輪,那專注勁兒活像在給皇帝相馬。
他抬頭看見弟弟元序正鬼鬼祟祟地往懷里塞彈弓,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還帶這個干嘛?”
“路上打鳥吃啊!”元序理直氣壯地扯了扯衣襟,彈弓把粗布衣裳頂出個尖角。
灶房里飄出最后一陣粥香,趙氏掀開鍋蓋攪了攪稠稠的米粥,朝院子里吼了一嗓子:“都別忙活了,先吃飯!”
這聲吆喝比圣旨還管用,宋金秋把褡褳往墻根一靠,吳氏順手拍掉他衣襟上沾的干糧渣,那動作熟練得像是拍了八百多回。
宋青陽和孫氏合力把最后一口鐵鍋捆牢在板車上,累得跟兩條夏天里的狗似的直吐舌頭。
那邊的宋瑞峰第一個沖進灶房,盛了碗粥就往柴房跑,他輕手輕腳地把碗放在門口,沖著門縫小聲說:“岳父,早飯放這兒了,吃完了咱們就出發。”
“嗯好。”里面傳來蘇福星悶悶的聲音:“你也趕緊去吃飯吧。”
宋瑞峰答應一聲,轉身時差點踩到悄悄摸過來的兒子,這一米八大高個的小伙子縮水成了小娃娃,看著著實可愛:“爹,外公還要隔離多久?”
“我想想,大概還需要三四天吧。”宋瑞峰拎著兒子的領子往回走:“你外公數著日子呢,到時間了他肯定會跟我們說的,走走走吃飯去,晚了連粥底都沒得舔。”
房間里的宋安沐正在把曬干的草藥分裝進油紙包,聽見喊飯聲麻利地打了個結。
宋老頭坐在上首看著陸續進來的人,直到人坐齊了才開口說道:“吃飯。”
這句話說完,一雙雙竹筷同時伸向盆沿,快得能看見殘影,晨光透過棗樹枝丫斜斜地照在飯桌上,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斑斑駁駁。
沒人說話,只有筷子碰碗的輕響,宋安宇狼吞虎咽地扒著粥,被姐姐在桌下踢了一腳。
“慢點吃,瞧你那熊樣。”宋安沐小聲說,她注意到爺爺奶奶的碗幾乎都沒動。
飯畢,吳氏和孫氏麻利地收拾碗筷,這些常用的也要打包帶著,路上也能用,宋老頭已經套好了板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