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間，諸葛亮想起了魏成此前的提醒。

此子，當真是個妖孽……

可恨馬謖不用其！

一瞬之間，諸葛亮仿佛蒼老了十歲――帳中眾將神態(tài)各異，但有一點是共同的――看向諸葛亮的目光之中，無疑都夾雜著責備。

用人失誤！

甚至是在眾將的勸諫之下，力排眾議，仍然要任命馬謖為將！

諸葛亮已經(jīng)能想象得到――在此戰(zhàn)之后，無論漢軍能否安然撤回蜀漢腹地，針對他個人的批評，都將席卷整個蜀漢政壇。

尤其是那些長久以來被諸葛亮壓制的益州世家。

如諸葛亮的最大政敵李嚴――可想而知，李嚴將會在戰(zhàn)后對諸葛亮提出怎樣的質(zhì)疑和彈劾。

此刻，卻想不得那么多了！

在諸葛亮的命令下，漢軍放棄當前營壘，逐次掩護，盡快撤退！

……

魏延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踱步，等待著。

“尋到了！尋到了……關(guān)、張二位將軍來了！”魏寧大步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高聲稟報。

和狼爹一樣，走進來的關(guān)興、張苞也都臉色奇差――在現(xiàn)在的漢軍之中，這樣的臉色可謂三軍標配。二將恭順地對著三弟的父親拱手：“見過鎮(zhèn)北將軍！”

“不知鎮(zhèn)北將軍喚我二人前來，所為何事……”

魏延臉色陰晴不定，居然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關(guān)張二將臉上竭力按捺著焦躁――大軍正在爭分奪秒地撤退，每耽誤片刻，都有可能是致命的……此時此刻，誰也不敢浪費半點兒時間。

可是。

聽說三弟的父帥鎮(zhèn)北大將軍，一向都是雷厲風行，今天卻怎么……

魏延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臉上露出賭徒特有的微笑：“看看這個。”魏鎮(zhèn)北揚了揚手中的東西，語氣又是不屑又是顫抖，但是激動和興奮是很難遏制得住的。

“你們?nèi)芰粝碌摹！?

二將困惑上前，從魏延手中接過那紙卷，腦袋湊在一起讀了起來……

“這！”關(guān)興豁然抬頭，滿臉驚駭！

魏延眼眸微瞇：“有趣――我當初看到這條計略的時候，和你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不知怎的，這一切，似乎都在那逆子的預料之中！”

“汝二人是他的結(jié)拜兄弟，打算要按他說的做嗎？”

張苞不假思索，率先搶答：“即是兄弟，自然要干！”

“這可是老關(guān)侯、老車騎將軍給你們留下的全部家底。”魏延瞇著眼睛，慢悠悠道：“要是逆子決斷失誤，你們那點兒部曲可就全沒了！”

“關(guān)家、張家……要和我魏家一起，從此再無回天之力！”

這次是關(guān)興說話了，語氣艱難，但是堅定：“既是結(jié)拜兄弟，萬難何避！”

張苞：“俺也一樣！”

魏延沉默了一瞬，看著關(guān)興堅定的眼神，一瞬間仿佛想起了那個威震華夏、在魏延心中最敬仰的老關(guān)侯……瞬間的沉默之后，魏鎮(zhèn)北緩緩點頭――

“有兄弟若此，是那逆子的福氣。”

“往好處想――若是真能扭轉(zhuǎn)乾坤，便是堪稱挽救社稷的大功了……這一賭，是值得的！”

關(guān)興、張苞：“我等這便去收拾部曲！”

“全聽鎮(zhèn)北將軍吩咐！”

魏延喟然嘆一聲：“不是聽我的吩咐……這次，我們都要聽那個逆子的吩咐了……”

“希望他這次依然靠譜……”魏延不是什么優(yōu)柔寡斷的人，既然已經(jīng)做出決定，那便不再彷徨。

此時此刻，這位鎮(zhèn)北大將軍的眼中閃爍著的，全是興奮的火焰！

……

建興六年春，諸葛亮正月出兵，二月馬謖失街亭。

消息傳到漢軍大營的時候，是二月末。

三月初一，魏延按照魏成留下的‘錦囊妙計’，率魏家部曲、關(guān)家部曲、張家部曲，合計一千人，抵達街亭以南七十里。

在往常，這種級別的調(diào)動是不可能不匯報諸葛亮的。

但是大軍敗退之際，千人級別的調(diào)動已經(jīng)無法進入諸葛丞相的大帳了――每天，都有無數(shù)蜀漢高級將領腳步急迫地在諸葛亮的帳篷里進進出出，匯報的每一樁事，貌似都比區(qū)區(qū)一千人的動向要重要得多。

歸正傳――

三家部曲一千人，都是頂級的精銳老兵。

短短幾日，便走出了大軍要行進半個月的路程――而且仍然目泛精光，具一戰(zhàn)之力！

南山上，一聲悠長的呼哨。

“是三弟！”張苞欣喜地喊道。

魏成從山上下來，沖著魏延、關(guān)興、張苞等人一一拱手：“父帥！大哥！二哥！”

又沖著魏安、魏寧問好。

魏延聲音低沉：“有幾分勝算？”

魏成：“至少九成――勝算不到九成，與送死何異？”

“父帥放心，我還有后手。”

魏鎮(zhèn)北仿佛第一次認識魏成一樣，仔仔細細地在他臉龐上掃視了很久，半晌之后，狼爹緩慢肅穆道：“若真能成功，我魏家一飛沖天矣……”

魏成淡定道：“就算事敗，也沒什么損失――”

“不會讓咱們?nèi)也壳墒芏啻蟮膫龅摹！?

魏二公子手指一指角落那邊黑隆隆一大堆物事：“我們來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