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狼爹坐鎮漢中期間苦心籌謀,費了不知多少心血,最終凝結成一套自認堪稱天才妙計的子午谷奇謀。
若丞相能用我之謀,必能大破曹魏!
偏偏在短短一個上午的時間里,魏鎮北引以為傲的子午谷奇謀接連被打擊了兩次……先是諸葛丞相面對魏延的大力推銷,在深思良久后無情拒絕。
這已經足以讓狼爹心碎。
這還不算什么――自己這個紈绔二兒子,居然緊接著又滿臉不在乎地點出了魏延多年來寄予厚望、嚴格保密的子午谷計劃。
簡直是精神殿堂在崩塌……
魏延簡直是在**,說出了在宮中就曾說過的一句一模一樣的話:“先不說猜的對不對……怎么猜的?”
魏二公子看著狼爹被擊潰的樣子,心里涌過一絲不忍……嘴上卻沒留情,心說一句老爹對不起了,大聲道:
“此事易耳!”
“父帥鎮守漢中多年,屢派藥醫,假以采摘防疫病草藥之名,南北行走、拜訪山中老藥農……”
“試想漢中駐有軍卒上萬,若真需什么藥材,也當從貨商手中采購――憑三五個藥醫,怎可能采得足夠上萬軍士所用的藥材?”
“故而采藥為虛,打探山路為實。”
“父帥派出的也不是什么藥醫……應當是在軍中的心腹斥候吧?”
真是蓋倫出輕語,沉默且破防!
魏延已經麻了。
良久之后,狼爹才訥訥道:“姑且……姑且算你說的有幾分道理――你又如何知道是子午谷?”
魏成信心滿滿,昂聲道:“那就更簡單了!”
可憐的鎮北大將軍神情呆滯,強撐著道:“也是猜的?先不論對錯……怎么猜的?”
魏二公子嘿嘿一笑:“三弟給我的家書里提起過――父帥經常領著三五個親兵偷偷離開軍中大營,一走就是數日沒有音訊。”
“至于父帥去的地方,就是子午谷。”
“稍微聯想一下便知――必是斥候探得子午谷地帶有隱秘山路,父帥想著或許可以借此路攻伐逆魏,又放不下心,故而屢次親自前往查探地形、勘驗地勢,算計著能過多少兵、路途有多遠……”
魏延:……
魏二公子面色如常,用最恭謹的語氣道:“父帥是不是還想問我――我怎么知道諸葛丞相一定會拒絕父親的子午谷計劃?”
魏延:……
魏成不等魏延回話,便坦然說道:“這也簡單。”
老魏延似乎短暫地恢復了語能力:“這也簡單……嗎?”
可憐的鎮北大將軍咽下去沒說出來的后半句話是――我怎么不覺得這‘被拒’的結果,很簡單就能猜得出來?
今天老子我去跟丞相提出子午谷奇謀的時候,真的抱著很大希望哩……甚至是信心滿滿、篤定這條天才妙計會被丞相大呼精彩。
……
魏成嘆了口氣,老氣橫秋道:“子午谷出兵,父帥計劃出多少兵?”
“太少肯定不頂用……至少也得五千人,直插關中,才有意義。”
“父帥的計劃,如能成功,當然是大勝。”
“但這計劃太冒險了……若是失敗,損失又太大。子午谷地勢復雜,出去容易回來難……對現在的大漢來說,舉國不過十萬兵,若五千人覆沒,真可謂傷筋動骨……”
“尤其夷陵慘敗之后……”魏成搖搖頭,原本不打算再說,但又覺得以老爹的武夫腦子未必能想得明白,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說得更直白了――
“先帝本于北方起家,來到荊、益之后,需借本地豪強士族之力。”
“若是季漢強盛,本地士族自然愿意支持――這是筆好投資,投資贏了,大家一起雞犬升天。”
“但夷陵慘敗之后,興復漢室、還于舊都的可能性大大降低……沒了美好的大餅在前面勾著,咱們這些外來戶就招人厭了。”
“外來戶占了人家本土士族的地盤,占了本是人家該有的官位,分了彼等實權……”
“大漢內部兩大集團之裂痕,已經醞釀許久。”
“故而丞相之北伐,勝了自然最好,勞師無功也無妨,甚至也可以小敗――但絕不能大敗!”
“否則,原本便是憑著丞相個人能力和相府嚴刑峻法才勉強維持的表面和諧,便會崩塌……內部矛盾只會更加無法掩飾!”
“國家分裂,只怕近在眼前!”
魏延聽不下去了,拍案而起:“賊子豈敢!”
魏成知道老爹罵的不是自己,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狼爹憤怒之后,望向魏成的目光全是驚駭:“這些,又是誰和你講的?”
魏成總不能說是從后世各路網絡大神的分析那里學來的……于是很明智地保持沉默,來應對狼爹震驚的目光。
魏延坐不住,來回踱步良久。
嘶……
想想魏成口中描述的那個場景畫面,哪怕是粗線條如魏延,也不禁為之膽寒!
話說回來――
我這二兒子,今天有點兒邪乎啊!
嗯!
老夫多年的傳身教,看來是起到了效果!
不愧是我,爛泥都能被我扶上墻!
魏延踱步良久之后,霍然回身:“方才丞相還說過,要你去天子身邊伴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