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404號牢房照例是最后一批進食堂。
顧走在前面,神色平靜,屠夫、鬼手、老毒物三個老老實實跟在后頭,一點聲音都不敢多出。食堂里還是那股熟悉的餿味和油煙味,可今天比往常安靜得多,連勺子磕碰鐵桶的聲音,都顯得有點刺耳。
小趙就站在打飯窗口旁邊執勤。
他臂膀上已經換了小隊長的標識,臉還是年輕,可神色明顯比前幾天繃得更緊。省廳的人一來,他這種剛提上來的小角色,也終于知道什么叫如履薄冰了。
顧端著餐盤從他身邊經過,頭都沒抬,只淡淡吐出一句:
“今晚兩點后,別去后勤。”
聲音不高,剛好只夠兩個人聽見。
小趙渾身一震,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警棍,眼底猛地一縮。
顧已經走過去了,就像什么都沒說過一樣。
可小趙站在原地,后背卻一下就涼透了!
他太清楚了,顧絕不會平白無故提醒這么一句。既然提醒了,就說明后勤今晚一定有事,而且還不是小事。可越是這樣,他心里那股勁兒就越是往上頂――躲?真能躲得過去嗎?躲得過今晚,能躲得過以后嗎?
小趙站了幾秒,才借著巡視食堂的動作,不動聲色地把呼吸壓了回去。
不能慌!
這一點,也是顧教他的。
真到了要命的時候,誰先慌,誰先死!
……
夜里,黑水灣比白天更安靜,也更危險。
調查組的人沒走,巡夜的崗哨反而多了一層,可正因為多了這一層,很多地方才更亂。人一多,命令就雜;命令一雜,反倒更方便渾水摸魚。
凌晨一點四十,404號牢房里的人都已經“睡”了。
屠夫鼾聲打得像拖拉機,鬼手裹著被子側躺不動,老毒物把頭蒙得嚴嚴實實,活像個死人。只有顧,背靠下鋪床頭,眼鏡沒摘,眼睛也沒閉,整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像在等什么。
他當然知道小趙會不會聽話。
準確地說,他太知道了。
這種人,你要是半句不提,他可能真的就被人支開了;可你一旦提了,他反而會起疑,會留神,會忍不住想去看個究竟。因為他干凈,也因為他還沒徹底學會陳國棟那套“明哲保身”。
而這,恰恰就是顧看中他的地方。
一把刀,若是連鋒都沒有,那還叫什么刀?!
時間一點一點往后挪。
一點五十。
一點五十八。
兩點零三。
兩點零七――
顧耳朵忽然一動。
來了!
先是鑰匙碰撞的脆響,接著是橡膠鞋底碾過老舊地磚的悶聲,再然后,是有人極壓著嗓子說了句“快點”。那聲音很陰,不用看都知道,是周某。
陳國棟倒是沒說話,可那心跳,亂得比白天還厲害,仿佛整個人都在發虛。
兩個人沒走行政樓正門,也沒從監控最密的那條通道過去,而是繞了后勤樓側邊那道堆滿雜物的小樓梯,直接下到了舊檔案室。
地方選得確實不錯。
偏、舊、遠、臟,離主監控線也遠,平時連獄警都懶得多看一眼。要擱平常,這兒還真是干臟活的好地方!
可惜,今天不是平常。
今天,這里不止他們兩個。
因為顧很快又聽見了第三道聲音――極輕,極淺,甚至像是故意把呼吸都含住了似的。那聲音不是從檔案室里傳出來的,而是從隔壁雜物間的門縫后面透出來的。
有人提前藏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