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仗,竟讓這偌大的將軍府也顯得有幾分擁擠,幾乎無處下腳,只能蜿蜒排至府門之外,引來無數百姓圍觀看熱鬧,嘖嘖稱奇。
閨房之內,銅鏡光可鑒人。
鏡中嫁衣并非全然正紅,而是以大片璀璨奪目的金線為底,織就出繁復的鳳凰于飛、牡丹團簇的圖案,其間更綴以無數顆大小均勻、光澤瑩潤的珍珠與細碎寶石。
日光或燭火下,稍一移動,便流光溢彩。
銅黃鏡中映出,那陪嫁丫鬟輕撫新娘云肩,也不禁暗自咂舌:“這嫁衣,太子殿下著實是下了真功夫?!?
“若是喜歡,你成親那天我也著人給你做一件?!?
“鵲兒不嫁人!只求能伴小姐左右!”
孫鵲兒自認沒有虞子鳶的氣度和智慧,她要抱緊虞子鳶的大腿,茍到大結局。
只是這成親一事未免也有些太過順暢了。
書中寫反派凌子川對這早死的虞小姐可謂是用情至深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妄想用祭祀招魂,讓虞小姐起死回生。
怎的如今,他卻能如此平靜地遠赴北疆,對這樁婚事毫無阻攔之意,甚至連回來的聲響都沒聽見?
“鵲兒!太子殿下的迎親儀仗已經到了府門外了!”
煙霞居外,忽然傳來鵑兒的聲音。
那聲音卻不聞多少喜慶,反倒透出幾分與這吉日格格不入的急促與慌張。
孫鵲兒只恐誤了時辰,連忙取過那方以金絲銀線繡著龍鳳呈祥的華貴紅蓋頭,仔細地覆在虞子鳶那頂鑲嵌著寶石、垂下累累珍珠流蘇的金冠之上。
蓋頭落下,隔絕了視線,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影。
一主一仆,緩緩步出布置得宛如仙宮的煙霞居。
然而,剛出房門沒幾步,一只陌生的的手便穩穩地扶住了虞子鳶的手臂,接替了孫鵲兒的位置。
眼前一片黑暗,子鳶下意識輕聲驚呼:“鵲兒?”
身旁那陌生的丫鬟聲音壓得極低:“郡主莫驚,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讓奴婢前來接引郡主上轎的?!?
嫁衣沉甸甸地壓在身上,金冠的重量更是讓子鳶不得不打起十二精神將腰背挺直。
耳畔,喜慶的絲竹鑼鼓之聲越發清晰響亮,幾乎要震破耳朵。
可不知為何,虞子鳶被那丫鬟攙扶著走過的這一路,除了那喧天的樂聲,竟聽不到半點府中丫鬟小廝們慣常在這種大喜日子里的笑鬧、恭賀或是忙碌的走動聲。
四下里,安靜得有些反常。
異樣的寂靜讓她心頭的疑慮如野草般瘋長。
她忍不住,借著蓋頭下的縫隙,悄悄伸出玉白的手指,微微掀起蓋頭的一角。
狹窄視野中,唯有一片金紅色。
她捏起蓋頭,想將視野再開闊些,一只溫熱而略帶薄繭的大手忽地從旁伸出,精準而有力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與此同時,喜婆的帶著夸張笑意的聲音傳來:“哎喲,我的太子殿下唷!這可萬萬使不得!新娘子還沒上花轎呢,這紅蓋頭豈是現在就能掀的?再心急,也得等禮成了不是?快松手,松手,仔細別誤了吉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