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是被誰賣來的?”
回憶起暈倒前的最后一幕,子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她晃晃腦袋,把那想法扔出腦外。
怎么可能呢?
阿兄再如何厭她,也斷不可能做這種事。
她只說:“強擄來的。”
“難怪你還想著逃,我們的爹娘都不要我們,逃回去也只是等著下一輪販賣。你有爹娘疼你,我真是羨慕。”
想到孫鵲兒,子鳶繼續問:“你們可還有見到一個新來的姑娘?長得清秀,約莫十二歲。”
“是在后頭那輛車吧。”
虞子鳶徹底沒了想法。
在這里是逃不出去了。
可她轉念一想,難道進了山匪窩子就能逃出去嗎?
一顆眼淚掉落,她抱住自己,只得仰頭不讓自己再哭出來。
娘若發現她不見了,那杜二小姐只得整日整夜的哭,
為了不讓爹爹分心,娘怕是又一個人扛下此事。
虞子鳶想著想著,又四處看,摸索其他出逃的可能。
她仔細數了數,這駕馬車一共有三十六個姑娘,加上后頭那輛車,買下來也是需要耗費不少銀子。
“你們可有誰帶了簪子?”
“哪有這玩意兒?有一簪子都不得賣我了。”
“是啊,簪子二兩銀子,賣我才五百文。”
“那耳墜子呢?”
“更是沒有。”
“中途可有歇息?”
“已經歇息過了。若是想如廁,只會讓你在這籠里完成。”
虞子鳶趴下身,只見封鎖的木欄桿下方有一道細微的縫隙隱約能透進來一絲光亮。
她撕下一小塊布料,遞給旁邊的小姑娘。
“還勞煩姐姐們幫我扔出車外,若我得父母相救,定不會忘了姐姐們今日相助。”
“你可會給我們帶桂花糖糕?”
“自然可以。”
“那我便幫你。”小姑娘一口應下,將那布料遞了出去:“姐姐們,幫幫忙,把這布料扔出去。”
見布料順利扔出,虞子鳶心里數著數,計算時間。
“我叫趙生弟,你叫什么?”
虞子鳶猶豫了一會子,說道:“沈盈,姐姐便喚我盈盈就是。”
“盈盈妹妹,你吃過桂花糖糕?”
“爹娘給我買過一兩次。”
“有多好吃?”
“滿齒桂花香,清甜不膩,松軟可口。”
小姑娘們聽得齊咽口水,紛紛直起身子,往子鳶這里看。
“盈妹子你可吃過乳糕?”
“聽聞太子殿下甚愛,一小塊就要一兩銀子呢。”
“吃過,不過是我娘自己做的。乳糕帶著奶香味,須得半個時辰內品嘗,否則會變質發酸。”
“難怪嫩貴。”
“盈盈妹妹,你可還吃過駝蹄羹?”
“未曾,我不愛葷腥。姐姐們可否再幫我扔一塊布下去。”
“當然,當然,你和我們多說說你的事情。”
“是啊是啊,我們平日只得被鎖在家中干農活,著實無趣。”
“我平素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是有點閑工夫做做針線活。”
“可否教教我們?”
“是啊,若是我們學會了繡帕子,也能討個活兒干。”
“若是有了機會,我便教你們。”
......
小姑娘們一路嘰嘰喳喳閑聊,虞子鳶約莫扔了三十塊布,直到外邊兒天黑的透不進光,馬車停了。
籠子被搬了出去,她們被押著入了地牢。
地牢陰暗潮濕,腐臭味霉味血腥味夾雜著撲面而來,石壁上滲出暗綠色苔蘚,蜿蜒而上。地面上坑洼不平,積著一層渾濁的污水,水里漂浮著不明血肉與嗡嗡亂飛的黑蟲,偶有一滴水從上方掉落,泛起細小的漣漪。
牢房用粗糲的鐵欄分隔,深處隱隱傳來幾聲啼哭。牢中只點了一根蠟燭,鋪了幾層稻草的位置便是睡覺的地方。
牢門吱呀作響,山匪蒙著面,按照拐來的地域關押。
孫鵲兒與虞子鳶被關在了一塊兒。
見到熟面孔,孫鵲兒撲入子鳶懷里,哭個不停:“對不起小姐,是我害了你。”
虞子鳶慌忙捂住鵲兒的嘴,朝山匪看去,只見男人們正押著姑娘們進牢房,才歇了口氣。
“在這里不要喊我小姐,喊我沈盈,日后喚我盈盈便是。”
虞子鳶的名諱,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她暫且不知山匪綁她的意圖,若是中陵集團的世家貴族做的事兒,只怕是要殺她泄憤。
孫鵲兒趴在虞子鳶肩頭,紅著眼直點頭:“明白了。”
牢籠的門再次被拉開,不多時山匪推進來一個清瘦的黑衣少年。
孫鵲兒抬眸,當即翻了個白眼:“喲,這不是我們凌大少爺嗎?怎的,把我們發賣了還不夠,把自己也發賣到這里來了?”
“鵲兒,怎可能是阿兄做的。”
“就是他!”
孫鵲兒氣鼓鼓,當即拔下頭上的碧璽綴星花樹釵,狠狠扔在地。
什么拯救,什么深情,這個人渣就該下地獄。
“呸!”
末了,她惡狠狠地朝著凌子川吐了口唾沫。
虞子鳶慌忙撿起花樹釵藏于袖中,拉著孫鵲兒在稻草席上坐下。
“好了,定不可能是兄長做的。”
“就是他!”
孫鵲兒伸出手,指著凌子川。
凌子川站在門口不語。
虞子鳶只得將鵲兒的手包住,按回:“鵲兒,當務之急,是找到出去的法子。我估算著,咱們約莫走了一整個白日,大抵是到了花都與穗豐的邊際。想來是穗豐那些暴動的流民做了山匪自立了山頭。”
“小......”孫鵲兒當即捂嘴,改叫道:“盈盈怎知是山匪?”
“我問了車上的幾個姑娘,他們都是被家中父母賤賣于此。”
虞子鳶踮起腳,在昏暗的地牢里往上瞧,果不其然見到一個窄小的橫向通風窗。
她又回頭看向凌子川。
瘦瘦窄窄,應當是勉強能通過。
子鳶上前幾步,拉著少年來到自己剛剛的位置。
她指了指窗戶,踮起腳湊近耳語:“阿兄,那個位置可以逃出去。”
凌子川低頭。
現下的虞小姐臟兮兮的,滿臉污泥,素白的衣服上蹭滿了斑駁的血漬與骯臟的穢土。
淪落到此,虞小姐依舊儀態萬千,規矩禮儀還要做得十足十的完美。
“要我幫你逃出去?”
虞子鳶搖頭,繼續說:“當然是阿兄先逃出去,再讓虞府守衛來救我們,或者是找外祖也可。”
孫鵲兒冷不丁湊上來,恨恨地說:“不能讓他出去。他逃了,也不會回來救我們的。”
“一定會的,我相信阿兄。”子鳶說的篤定,再才分析道:“鵲兒,你我皆是女子身,你我逃出去,還不知外邊兒遇到的是什么。很有可能是山匪守衛,若是被抓到,你覺得你我下場是如何?手無縛雞之力,定當......”
子鳶欲又止,眼神投向墻上淋淋血跡。
孫鵲兒自是明白在這個架空朝代人命如豬狗,可見了墻上被染紅的青苔還是嚇得倒退兩三步,只攥著子鳶當做自己的主心骨。
凌子川雙手抱胸,笑問:“所以你就讓我出去?”
“阿兄擅武功,遇到那些個山匪,也能逃脫。如若真打不過,也可假意臣服,再找合適的時機逃脫。”
“我若不回來救你們。”
“定然不會,我相信阿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