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鵲兒這幾日都高興的緊。
攻略反派大計已然有了突破性進展。
凌子川會和她訴說在虞府遭遇的不公以及在花都受到的欺辱與鄙夷,還贈予了她碧璽綴星花樹釵。
盛興四年,五月十五,花都拜佛日。
孫鵲兒抱著蘭花草往煙霞居走,余光掃過,黑衣少年倚在翠微堂門前。
她垂頭,紅著臉,小步靠近。
“少爺今日可要去禮佛?”
“你希望我去嗎?”
承接到炙熱的視線,孫鵲兒食指撥弄蘭花草,不敢抬頭,只懦懦應道:“希望。”
“那我便去吧。”
“真的嗎?”
孫鵲兒猛地抬頭,欣喜若狂,頭上的碧璽綴星花樹釵在陽光下折射出金燦燦的光輝。
“嗯。”
得到少年肯定的答復,孫鵲兒小臉粉紅,一路上都滿腹心事。
拜佛流程亦是繁雜,提前五日就得開始齋戒,不得吃葷腥辛辣。還需準備供品,包括新鮮的水果、糕點、鮮花、香燭等。
出行那天通常只能是素色簡樸的服裝,以示虔誠,途中還需保持安靜,不得喧嘩。
到達寺廟后,在山門前下車,由寺廟的知客僧迎接進入寺廟。
虞子鳶整理好衣冠,與凌子川并排,跟在杜應月身后。
進入大雄寶殿后,三人在佛像前的蒲團上依次跪下,雙手合十,拜三拜,然后許愿祈福。
接著起身到香爐前,點燃香燭,向佛像鞠躬行禮,再將香插入香爐。
然后按照順時針方向繞佛像行走,一邊走,一邊念誦經文,表達對佛祖的敬仰與追隨。
虞子鳶的禮儀素來是貴族小姐里的楷模,一舉一動一一行都是女論語中的典范。
她一身素色,未施脂粉,不戴首飾,亭亭玉立。
按照規定的流程布施后,杜應月帶著子鳶前往法堂聽法師講經。
凌子川對佛經意義闌珊,去了寺廟后院的銀杏苑。
六月銀杏,郁郁蔥蔥,若綠絨傘,撐于天地之間。
孫鵲兒跟著凌子川一起來了銀杏苑。
樹上長滿了扇形葉片,挨挨擠擠,層層疊疊,閃爍著鮮綠的光澤,宛如片片翡翠的雕琢。
“怎不去聽佛?”
“索然無味。”
鵲兒笑出聲:“我也是這么覺得。”
凌子川又長高了許多,身形修長,容貌i麗。
他說:“花都規矩繁多。”
她答:“壓得我喘不過氣。”
二人相視一笑。
“倒是難為你了,我初來時格外不適。”
“好在夫人小姐都是慈眉善目的,待我是極好。”
“說起來,前些日子卻是我太過厲色,不若把子鳶喊來,我今日同她道歉賠禮。”
“當真?若你能與小姐和好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當真,只是切莫把鵑兒那丫頭喊來,她對我多有不喜。”
“是。”
孫鵲兒高高興興地跑向佛堂。
佛堂內,官家婦人小姐正跪在蒲扇上聽法師誦經。
鵲兒貓著身子進入,晃了晃自家小姐的手。
子鳶疑惑抬眸,鵲兒小聲說:“凌少爺要同你賠禮道歉。”
虞子鳶疑惑更甚,聽著怎的也不像那個冷冰冰阿兄說出來的。
“真的,少爺親親口口和我說的。”
“那我們帶上鵑兒一起去。”
“帶上鵑兒可不成,鵑兒不喜少爺,又吵起來當是如何?”
虞子鳶對孫鵲兒不疑,晃晃悠悠起了身子,前往銀杏苑。
入了銀杏林中,果然見黑衣少年站于銀杏葉下。
風涌動,銀杏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阿兄,子鳶并不......”
孫鵲兒笑容僵在臉上,看著那個高瘦的少年抬手打向虞子鳶的頸椎。
虞小姐當即暈了過去。
孫鵲兒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步步倒退,第一次領會到了反派的不擇手段。
他利用她,
利用虞子鳶對她的信任。
“你要做什么?你想做什么?虞家待你不薄!虞長生救了你,杜應月扛著滿城議論還是收留了你,虞子鳶更是對你如親兄長,從未有過半分怨。你把虞子鳶給我,我可以當做什么事也沒有發生。”
凌子川不,將子鳶放置于樹下,朝著孫鵲兒走來。
黑眸狠戾滔天,全然不見昨日溫柔。
孫鵲兒掉頭就跑。
可頂著瘦巴巴的身體,如何能跑得過身強力壯的反派?
昏迷前,她聽到男聲說:“真是好騙。”
虞子鳶再次醒來,是在一個灰暗的木質籠子里。
籠子摞籠子,數不清的狹小籠子里都關著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姑娘。
嗚嗚咽咽的破碎聲回蕩,籠身隨著顛簸搖搖晃晃。
虞子鳶第一個想法就是逃跑。
她聽父親說過,衛朝風氣未復,人牙子盛行,不把人當人,只當做牲口到處賤賣,專挑柔弱的小女孩兒下手,姿色好的要么拐去妓院要么賣給大老爺做妾,姿色不好的......
虞子鳶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蜷縮在矮矮的四四方方的籠子里。
她心跳很快,快得能聽見自己的喘息聲和胸腔內的每一聲鼓動。
黑瞳向上掃,滿是泥壤的籠中染著斑駁陳舊的血跡,上方果不其然有一鎖頭。
她習慣性摸向頭發,才想起禮佛日是不得佩戴任何首飾的。
虞子鳶吞咽口水,又四下張望,尋找合適的援手。
綁來的大多都是比她年長的小姑娘們,穿著粗麻布衣裳,用手捂臉,哭哭啼啼個不停。
她只得按下焦躁,問旁邊的說:“你是怎么來的?”
“我娘賣我哩。”
“賣?”
“是哩,俺們都是爹娘賣來的。”
“那你們哭什么?”
“我們只想賣給大戶人家做丫鬟,不想被賣給山匪。”
“山匪?這是山匪的馬車?”
“是哩,上一批收回去的姑娘,都死了,被抬出來時下面全是血。”
“為何不把你們賣給大戶人家?”
“人家不要我們,山匪強搶了爹娘的地,拿我們消災。”
“如果我帶你們逃......”
“逃?能逃到哪里去?俺們沒個手藝活傍身,也不能拋頭露面,若非嫁一漢子,還不是被賣來賣去。俺每次逃回來,每次都被俺娘賣,賣了四次嘞。不歸家,也無處去。沒個土地,沒個手藝,逃了又如何?總不能去了妓院做姑娘。”
子鳶聽著難受:“可憐的緊。”
“妹妹這么小的年紀被賣給山匪比我們可憐多了。我瞧妹妹皮相好,山匪見了只怕是不問年紀,不分葷素,直接就強下手了。妹妹還是抹些泥巴在臉上的好。”
說著,對面的籠車伸出沾滿泥巴的小手。
虞子鳶凝著臟兮兮的泥巴,隱隱可見糯白色蛆蟲蠕動。
她犯惡心。
外邊兒,是車夫粗重的喘息聲,是男人的汗臭味。
子鳶閉上眼,剜了泥,糊在了臉上。
黏膩的觸感讓她胃里直倒騰,只得生生忍住,強顏歡笑:“多謝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