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奉臉色一沉:“那就別怪我了!”
他一揮手,東吳前鋒騎兵開始沖鋒。
三百對三千。
弩手先發,一排弩箭射出,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吳騎應聲落馬。但弩機裝填太慢,不等第二排射完,吳軍騎兵已經沖到近前。
“刀盾兵!頂上去!”劉封大喝。
兩軍撞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劉封一劍砍翻沖到面前的吳兵,鮮血濺了他一臉。他沒有擦拭,甚至沒有眨眼,而是借著這短暫的空隙觀察戰局。
三百人雖然勇猛,但寡不敵眾。吳軍的前鋒騎兵還在源源不斷地涌來,而己方的弩箭已經射盡。如果打成消耗戰,不到半個時辰,這三百人就會全部交代在這里。
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打掉丁奉的指揮中樞。
劉封一把抓過關羽的令旗,高高舉起:“關將軍在此!誰敢來戰!”
令旗在夜風中展開,那個血染的“關”字赫然在目。
東吳將士的攻勢驟然一滯。
關羽的威名,在整個江東都是噩夢。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每一個江東兵都清楚――那是斬顏良、誅文丑、過五關斬六將、水淹七軍威震華夏的武圣。
“關羽在此”四個字,就是最好的武器。
吳軍陣腳松動的那一刻,劉封動了。
他率身邊僅剩的五十名騎兵,直沖丁奉的中軍。五十騎沖三千人的戰陣,聽起來像是找死,但劉封要的就是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丁奉沒想到劉封敢主動沖鋒。
更沒想到他沖得這么快。
五十騎如一把尖刀,直插吳軍陣型腹地。劉封一馬當先,手中漢劍連斬三騎,劍刃卷了口,他就換刀。刀鈍了,就奪敵軍的兵器。一路殺過去,血染戰袍,渾身上下不知添了多少新傷。
“攔住他!”丁奉急令。
但已經來不及了。
劉封的五十騎已經沖到了丁奉面前。
丁奉揮戟迎戰,兩人交手不過十余回合,劉封肩頭被戟刃劃出一道血口,深可見骨。但他沒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一劍劈在丁奉的馬頭上。
戰馬慘叫著摔倒,丁奉從馬上滾落,被親兵拼死救走。
“丁奉敗了!丁奉敗了!”劉封身邊的將士齊聲高喊。
吳軍的攻勢徹底崩潰了。
不是因為他們打不過,而是因為將領的旗幟倒了。在戰場上,帥旗就是士氣,丁奉的帥旗一倒,三千人立刻亂作一團。
“撤退!整隊再戰!”丁奉被親兵架著往后撤,聲嘶力竭地喊著。
但劉封沒有給他整隊的機會。
“追!”他一聲令下,身后還能動的兩百余人全線壓上。
混戰持續了大半個時辰。
當黎明的第一縷光線照在當陽橋上時,橋南已經沒有站立著的吳軍了。兩百多具尸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浸透了橋面的石板,順著縫隙往下淌,滴進河水里,染出一片暗紅。
劉封拄著劍,單膝跪在橋頭。
他渾身是傷,左臂已經抬不起來了,右腿也被砍了一刀,露出白骨。披風碎成了布條,頭盔不知丟到了哪里,臉上糊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三百人,活著走下戰場的,不到八十。
但這八十人,守住了當陽橋。
丁奉沒有再追。
他看著橋頭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最終下令收兵。
“劉封……”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轉身離去。
當陽橋守住了。
劉封帶人緩緩過橋,向北而行。走了不到五里,前方揚起塵土,魏延帶著一千兵馬趕來接應。
看見劉封的那一刻,魏延的眼睛紅了。
“殿下!”
劉封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走,去追上關將軍?!?
話說完,他從馬上栽了下去。
魏延一把接住他,觸手之處全是血。他顫抖著翻開劉封的衣甲,倒吸一口涼氣――身上大小傷口不下二十處,有些已經能看到骨頭。
“軍醫!軍醫!”魏延吼道。
隨行軍醫手忙腳亂地沖上來止血包扎,一邊包扎一邊搖頭。傷太重了,換作一般人,早就撐不住了。
劉封在半昏半醒之間,聽見有人在哭。
他想說別哭,但嘴唇動了動,沒能發出聲音。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67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