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就想著,多認些字,學點算數。”
“過兩年,去縣里或者府城,看看能不能找個帳房文書之類的活計,好歹……好歹能混口飯吃,補貼點家里?!?
“狗兒兄弟你有志氣,能拜夫子為師,真好!”
王狗兒聽著他的話,心中有些同情。
猶豫片刻,他拍了拍朱平安的肩膀,說道:
“會好的?!?
朱平安憨厚一笑,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這時,晨讀結束。
夫子敲了敲戒尺,學堂內立刻安靜下來。
“好了?!?
“現在開始上課?!?
“今日起,我等便不再停留於蒙學背誦?!?
夫子看向眾人,蒼聲說道:
“需深入經史子集,夯實根基?!?
“首當精讀者,乃《孟子》?!?
說著,他頓了頓,待眾人消化的差不多了,才繼續道:
“《孟子》一書,非如《論語》乃孔門弟子記錄夫子行之語錄體?!?
“孟子生於戰國亂世,見禮崩樂壞,百家爭鳴,其書乃為駁斥楊朱,墨翟等異端學說,昌明儒家仁義之道而作?!?
“內容多為長篇論辯之文,氣勢磅礴,邏輯嚴密,此其體例之殊也?!?
接著,夫子切入首篇《梁惠王章句上》破題,說道:
“今日,吾等便從《孟子見梁惠王》始讀?!?
“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夫子先逐字解釋『叟』,『利』等關鍵字詞,然后析其邏輯。
“梁惠王開口便問『利』,此乃當時國君通病,只著眼於富國強兵之具體利益。”
“而孟子如何應對?”
他翻開書卷,念道:“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此句何解?朱子有云:『此一章乃《孟子》七篇開宗明義之要,專仁義以黜功利,乃孟子拔本塞源之論?!弧?
“諸位需明,孟子並非不利,而是反對舍仁義而專私利,主張以仁義為根本,則公利自在其中?!?
“此乃儒家『義利之辨』之核心……”
隨后。
夫子又簡要梳理了孟子的生平與所處的戰國時代背景。
強調在那征伐不斷的亂世,孟子堅持推行仁政,王道思想的艱難與偉大。
讓一眾學子在書上分篇分章做好標記,對重點句如『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需圈注,並嘗試勾勒孟子的論辯思路。
夫子的講解細致入微,引經據典,將看似枯燥的經義剖析得脈絡清晰,義理分明。
臺下的學子們,包括原本有些基礎的,都聽得如癡如醉,仿佛眼前打開了一扇通往博大精深學問世界的大門,以往許多模糊之處豁然開朗。
王狗兒也聽得十分認真。
拿出劉老僕和僕役們送的那支湖筆,將知識點一一記錄了下來。
筆桿溫潤,握在手中感覺極佳,蘸墨后落筆,筆鋒聚而不散,書寫流暢順滑,勾勒出的字跡似乎都帶上了一絲難得的靈動氣韻。
“果然是好筆……”
王狗兒心中暗嘆,這貴重的筆,用起來感覺確實不同。
然而,僅僅記錄了小半頁筆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心翼翼地將這支承載著無數人期望的湖筆用軟布包好,重新放回木盒,珍重地收了起來。
轉而拿起了自己那支用了許久,筆毛已有些開叉的舊筆。
不是新筆不好,而是太好了。
有點捨不得。
他要用這支筆,去書寫未來科場上的錦繡文章,而不是在平日練習中磨損它的鋒芒。
這份情誼太重,需以最重要的時刻來相配。
一旁的朱平安看著王狗兒熟練記筆記的樣子,眼中滿是欽佩,忽然好像有點明白,為什么王狗兒能以奴僕身份,被夫子收為弟子了……
感謝艾尚大大的催更符,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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