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曾真正留意過兒子身邊這個沉默寡的小書童,竟有如此隱忍與不凡?
不過,他回想起王狗兒平日的行,再結合夫子所,只覺一股寒意與慶幸交織而生。
陳夫子看著張舉人變幻的臉色,意味深長地說道:
“文舉,此子之前途,老夫雖不敢妄斷登閣拜相,但……將來之成就,必在你我之上。”
“什么?!”
張舉人渾身一震,猛地看向夫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說道:
“超越我?”
“夫子,這……此是否太過?”
“你應知我當年中這舉人,是何等艱難!”
他深知科舉之路的殘酷。
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都只是最溫和的形容而已。
一個毫無根基的農家子,想要超越舉人功名,談何容易!
陳夫子卻緩緩搖頭,目光無比肯定的說道:
“老夫很確定?!?
“即便不能超越,也絕不會低於你?!?
“文舉,你細想,此子之隱忍堅韌,可像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
“老夫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孩童的跳脫稚氣,反倒有一種歷經世事般的沉靜與果決?!?
“這樣的人,古書有載,往往乃『天授之才』,其志不在小,其行必有成?!?
“老夫今日收他為徒,不過是借殘生,錦上添花?!?
“順勢助他一把,送他一程而已。”
張舉人徹底沉默了。
夫子的話如同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頭。
他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忍不住,帶著一絲期盼,問出了那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那……夫子覺得。”
“犬子文淵,與此子相比,如何?”
陳夫子聞。
轉頭看了張舉人一眼,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這無聲的回答,比任何語,都更讓張舉人感到無地自容和深深的失落。
他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陳夫子見他如此,也不再令他難堪,話鋒一轉,帶著讚許道:
“文舉,你此前未曾拒絕他贖身之請,與他定下三年之約,此事做得極對?!?
張舉人愣了一下,看向夫子。
夫子緩緩道:
“似他這般人物,心比天高,志在青云。”
“又豈是區區一張奴籍,所能困住的牢籠?”
“你與他留有余地,結下善緣,無論他將來能走到何種地步,對張家,對文淵,都只會留存一份香火情誼,一份善意。”
“這,比強行將他綁在文淵身邊,要有益得多?!?
張舉人聞,臉上尷尬之色更濃,訕訕道:
“不瞞夫子?!?
“當時……我當時並未想得如此深遠。”
“只想著,他能再輔佐淵兒三年,於學業上多有助益罷了。”
陳夫子瞭然一笑,仿佛早已看透。
捋須望向王狗兒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語氣篤定道:
“三年?”
“文舉,你且看著吧?!?
“以此子之心性、才智,以及如今這破土而出的勢頭?!?
“老夫斷,不出三年,不,或許更快……這只潛藏已久的雛鳳,必將乘風而起,仰天清啼,聲聞於九霄!”
“這小小的縣城,是困不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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