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明日備好束脩,行拜師禮。”
王狗兒點頭確認道。
“嘶!”
張文淵倒吸了一口涼氣。
臉上非但沒有喜色,反而露出了擔憂之色。
他一把拉住王狗兒的胳膊,有些焦急的勸說道:
“狗兒!”
“你別上當啊!”
“那老匹夫的弟子可不好當!”
“我可是聽我爹說過的,他對弟子要求嚴得很,動不動就要打手心!疼得很!”
“你何苦去找這份罪受?”
“咱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王狗兒看著張文淵那單純又帶著關切的焦急模樣,心中感動,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選擇。
他輕輕掙開張文淵的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第一次沒有稱呼他“少爺”,而是鄭重地叫了他的名字:
“文淵。”
張文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正式稱呼,弄得一愣,不解道:
“啊?”
“狗兒你……”
王狗兒緩緩問道:
“文淵,你知道,什么是夢想嗎?”
“夢……想?”
張文淵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困惑地搖搖頭,說道:
“那是什么東西?”
“那是什么東西?”
“做夢想到的東西?!”
“對,也不全對。”
王狗兒望著窗外,眼神深邃的說道:
“夢想,就是哪怕在夢里,都拼命想要得到,想要實現的東西。”
“它可能很遠,很難,但只要你想著它,就覺得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
“吃再多的苦,也覺得值得。”
說著,他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張文淵道:
“對我來說。”
“科舉入仕,掙脫命運的束縛。”
“看看更高處的風景,就是我的夢想。”
“而拜師夫子,系統地學習科舉之道,就是我能踏上這條路,離夢想更近的第一步。”
“哪怕前路再難,手心再疼,我也一定要走下去。”
張文淵看著王狗兒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堅定光芒,聽著他這番從未說過的話,一時間竟有些呆了。
他似懂非懂,但,隱約感覺到狗兒說的東西,和他平日里想的吃喝玩樂,躲懶耍滑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莫名覺得有些震撼的力量。
愣了好一會兒,張文淵才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真誠問道:
“狗兒……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那,那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幫你的嗎?”
王狗兒看著眼前這個雖然懵懂,卻始終以真心待他的胖大少年,笑著搖了搖說道:
“沒有。”
“文淵,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
“謝謝你。”
“害!”
“咱們兄弟,說這些干什么!”
“走吧,回去吃桂花糕了!”
張文淵擺了擺手說道。
隨后,大大咧咧的勾著王狗兒的肩膀,朝學堂外走去。
……
而此刻。
王狗兒與張文淵勾肩搭背,漸漸遠去的背影。
卻正好落在了不遠處的廊檐下,兩位長者的眼中。
陳夫子與張舉人並肩而立,目光復雜地注視著那兩個少年,一個跳脫飛揚,一個沉靜內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待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后,張舉人才緩緩收回目光,眉頭微蹙,帶著一絲不確定,低聲問道:
“夫子,你……當真想好了?”
“要收那王狗兒,為入門弟子?”
語氣中,除了疑問,還夾雜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畢竟,王狗兒名義上還是他張府的書童。
陳夫子目光依舊望著少年消失的方向,捋著鬍鬚,臉上沒有任何玩笑之意,沉聲道:
“想好了。”
“此子,乃一塊蒙塵的璞玉。”
“若不細心雕琢,令其綻放光華。”
“老夫,恐會遺憾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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