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萍萍的聲音更低了,帶著幾分窘迫:“我白天不好意思前來。”
蕭凡一臉疑惑,追問道:“為什么白天不好意思來,現在卻來了?”
龍萍萍咬了咬嘴唇,聲音愈發低沉道:“我來自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父母為了生個兒子,一連生了六胎,我是老大,下面四個妹妹,最小的一個是弟弟。父親去年得病走了,家里負擔重,每月除了薪水,小費攢夠一百,我都要寄回家。”
她眼眶有些紅,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前天剛寄了錢,兜里實在沒錢買像樣的東西來看你。今晚拿到二十塊小費,就趕緊……”
她指了指床頭柜上的塑料袋,“實在拿不出手,希望你別嫌棄。”
蕭凡聽完,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一樣,自責難受。
他在酒店里見到的龍萍萍,永遠笑呵呵的,干活麻利,跟誰都能聊幾句。卻沒有想到,她背后扛著這么重的擔子。
“師父,服務員的事,明天我一定幫你搞定。”說完,他又轉頭看冷霜雪,“傻妞,在抽屜里拿點錢。”
冷霜雪聽到龍萍萍的陳述,眼睛也有些濕潤。她拉開床頭柜的抽屜,數出兩千遞給蕭凡。
蕭凡塞進龍萍萍手里:“你家的親人,也是我的親人。這點錢算我一點心意,你拿著。”
龍萍萍拼命搖頭,神情堅定道:“不用不用,你能幫我轉成服務員,就是最大的忙了。我以后每天都能拿到小費,就能解決家里的負擔。”
蕭凡板起臉:“你要是不收,服務員的事,我就不幫了。”
龍萍萍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下來。她攥著那把錢,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冷霜雪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沒說,靜靜地陪著她坐著。
蕭凡等龍萍萍心情平復了些,心有余悸地問道:“師父,江燕她……為什么辭職?”
龍萍萍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嘴,最終又緩緩搖了搖頭。
蕭凡看到她欲又止的樣子,補充道:“你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
龍萍萍沉默了好一會兒,輕聲說:“具體我也不清楚,只是聽人說……有個老板包養了她。”
蕭凡沒再追問,點點頭,讓她早點回去休息。
冷霜雪心思細膩地想到,龍萍萍一個女孩子走夜路危險,便將她送到醫院大門外,還替她叫了一輛摩的。
房門關上,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蕭凡趴在床上,心里像壓了塊石頭。
龍萍萍教會他端盤子,江燕教會他各種服務知識、怎么跟客人說話、怎么在歡場里保護自己。
在他眼里,江燕看待問題,比一般人通透,沒想到她也走上了風塵路。
他腦海里浮現出自己上午問起江燕,劉曉君含糊其辭后,又提到了楊志勇,猜測包養江燕的老板就是楊志勇。
而楊志勇剛來到大陸時,自己為了幫江燕多拿小費,在楊志勇面前隆重地介紹她。
楊志勇出手闊綽,給了一千港幣,江燕激動得說話都語無倫次,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現在想來,那一千塊,可能就是推江燕下海的動力。
冷霜雪送完龍萍萍回到病房,看見蕭凡趴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輕聲道:“在想江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