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婷來到一樓,手剛觸摸到大門的暗鎖時,躁動的心忽然冷靜了幾分。
現在出去見到蕭凡,能說什么?又能做什么?
難道對他說,自己剛才與詹靈丘親熱時,幻想的對象竟然是他?
這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與荒唐。
拋開廉恥,如果真的發生了點什么,一旦事情敗露,她又將承受什么?
詹靈丘的雷霆震怒是毋庸置疑的,還有這份薪水不菲的秘書工作、每月準時寄回老家能讓父母“眉開眼笑”的錢,都是建立在與詹靈丘見不得光的關系上。
這些物質構筑起的,不僅是她在東莞的優渥生活,更是遠在貴州那個小縣城里,整個家庭的體面與驕傲。
還有冷霜雪那雙清澈單純,充滿信賴和感激的眼神,也在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出來。
先前的興奮與躁動,驟然成為一種沉甸甸的后怕與自嘲。
蘇婷放在門鎖上的手垂落下來,她將額頭輕輕抵在鋼制的門上,閉上眼睛沉靜了好久。
睜開眼時,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醒與克制,只是比平時的清冷多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溫柔。
回到三樓租屋,她沒有開燈,先是脫下多余的外套,手指又移到睡衣的吊帶上,睡衣絲滑地跌落,月光滲入房間,勾勒出她不著寸縷的傲人身材。
她站在窗戶邊,靜靜地看見樓下那個身影,讓自己隔空對他“坦誠相見”,心里默念道:“傻子,你一味地做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到底圖什么?”
蕭凡靠在粗糙的樹干上,目光呆滯地望著櫻花廠的大門。
重型貨柜車碾過路面的沉悶聲響,夾雜工業區內的一些喧嘩,失眠近一周的他,竟然在這嘈雜聲中進入了夢鄉。
沒一會兒,一輛治安聯防巡邏摩托車閃著警燈駛來,他都沒有蘇醒。
車上兩個聯防隊員看到樹下蜷縮的人影,精神一振――這種深夜露宿的“盲流”,往往都能撈到點外快。
兩人利索地下車,反手抽出身后的塑料警棍,帶著一種熟練的壓迫感慢慢靠近。
走在前面的是個身體健碩的男人,他清了清嗓子,正打算慣用那帶著威懾的腔調開口吆喝。
旁邊一個瘦高個的男人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別喊,這是蕭凡!”
“蕭凡?哪個蕭凡?”健碩男一時沒反應過來。
“還能有哪個?嘉年華的那個部長,厚街分局劉隊長的朋友。”瘦高個語速飛快,還著重補充道:
“這小子不是一個善茬,不久前,我在珊美聯防隊的同鄉劉國標抓過他,非但沒有撈到一點好處,還倒貼了六百塊錢,差點把工作都丟了。”
健碩男頓時瞪大了眼睛,再次打量了這張沉睡中都帶著些許戾氣的臉,趕緊收起警棍。
兩人躡手躡腳地退回摩托車旁,沒敢立即發動引擎,而是推著走了一段,才悄無聲息地溜走。
三樓窗戶內的蘇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當摩托車停下、兩人持棍靠近蕭凡時,她的心驟然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識地攥緊了窗簾。
然而,預期的沖突并未發生,看到兩人像見了鬼似的匆匆退走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