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第一次與康麗糾纏的那處草叢邊,腦海里卻沒有出現康麗的影子,而是梳理起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
劉曉君孤注一擲的算計,她擔心的問題,蕭凡早已經考慮到。
雖然她沒有提及伍千欽這個人,只是含糊說黎美娟或許無法再庇護她。
但蕭凡心里清楚,黎美娟以“女主人”的姿態,高調接待伍千欽那些生意伙伴,這樣的職場禁忌,其實就是暗示那些“熟客”,自己“名花有主”。
他以為自己已經放下對黎美娟悸動的情愫,可以坦然只做姐弟。可一想到她將從自己的生活里抽身離去,心里那份清晰的抽痛,騙不了自己。
除了對黎美娟的不舍,同時還想到,兩天前,劉曉君還與李芝蘭針鋒相對,一夜之間,就露出絕望的怯意,不惜用上手段來捆綁自己這個“依靠”。
他一直不喜歡嘉年華這個地方,以前留下,一多半是因為黎美娟,眼看這個理由即將消失,在這里可以無牽無掛,沒想到劉曉君卻成為他新的羈絆。
雖然厭惡這樣的算計,但在這現實的東莞,每一個漂泊客都在艱難地求生,特別是那些有姿色的女人,他也理解劉曉君的苦衷。
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關系,也做出了承諾,他就必須在這個討厭的地方繼續待下去。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對另一個女人的背叛和隱瞞之上。
他眼前又浮現出冷霜雪那清澈的眼睛,考慮問題的同時,愈發愧疚的心情也在他心里蔓延。
一夜之間,他似乎被迫長大了許多。
黎美娟的離開已成定局,必須接受。
劉曉君的依賴已成負擔,但也必須扛起。
而冷霜雪的感情,成了他此刻最不敢觸碰,卻又必須小心守護的珍寶。
當天邊露出一道灰白的口子,他才從衣兜里掏出昨夜的所有小費,抽出那張一千元的港幣單獨放在一邊,準備交給冷霜雪,然后緩緩起身,朝著橋頭方向走去。
來到櫻花廠對面的士多店,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坐在店門外顯眼的位置,便于冷霜雪出廠門就能看見自己。
而是有些心虛地縮在店里的一個角落,仿佛這樣就能藏住一夜之間滋生的愧疚與混亂。
他希望多點時間沉淀復雜的心情,打算等到中午再去見冷霜雪。
沒想到,廠里的起床鈴聲剛響過不久,那個纖細熟悉的身影就急匆匆地出現在廠門外。
冷霜雪一眼就捕捉到了店內角落里的蕭凡,眼睛一亮,臉上還帶有的倦意瞬間被欣喜沖散。
“老公,”她歡快地來到蕭凡身邊,嘴上卻帶著點撒嬌般的口是心非:
“我想著你昨晚沒有見到我,可能會想我,就順便出來看看。”
她沒有說出,蕭凡沒來的這兩天,除了深夜會等到工廠關大門,清晨起來第一件就是出來看看,希望能見到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