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還得繼續,一個人的承受力也有限,我相信你在恨孫經理的同時,自己的身心也十分疲憊,許多時候,原諒別人,其實也是放過了自己。”
冷霜雪憤怒的眼神,隨著蕭凡的陳述和勸說,漸漸迷茫起來。
當聽到他那句“原諒別人,其實也是放過了自己”時,她一直強忍的淚水,終于順著她疲憊的臉頰無聲滑落。
她倔強地抬起手,有些狼狽地用手背狠狠抹去臉上的濕潤,可新的淚水又涌了出來。
蕭凡看到她眼中的痛苦被迷茫取代,知道自己的話語觸動了她傷痕累累的內心,正想趁熱打鐵,繼續勸說,冷霜雪卻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已經沙啞,但是沒了先前那刺骨的犀利,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難以覺察的松動:
“你說這些有什么用,是我的母親能活過來?還是我哥現在能回來?”
她看了一眼服裝店里墻上的掛鐘,距離下午上班只剩不到十分鐘了,語氣急促起來:
“我中午只有一個小時的吃飯和休息時間,時間快到了,我要趕回去上班,下次再說吧。”
說完再次側身,準備從蕭凡身邊離開。
“下午下班,我在工廠門口等你。”蕭凡擔心這種“下次”,可能遙遙無期,再次攔住她。
冷霜雪焦急道:“下午下班,我也只有一個小時,也聊不了什么。我說下次不是今天。”
蕭凡沒有讓路,鍥而不舍道:“那我等你晚上加班下班。”
冷霜雪模棱兩可道:“再說吧,我也不知道幾點能下班。”
蕭凡看到她沒有明確拒絕,這才讓出路來,眼看冷霜雪即將跑出市場。
他忽然想起她下班就來到郵局,還沒吃午飯,轉身沖進旁邊一家面包店,挑了兩個一元錢的豆沙面包,快步追上冷霜雪。
他將簡易塑料袋裝著的面包塞進她手里,“拿著,別餓著肚子上班。”
冷霜雪手里拿著帶有余溫的面包,看著蕭凡寫滿關切的臉頰,想到這個男人為了報恩,一次次跑來這里,還在廠門口惹出那么大的糾紛,還細心地想到自己沒吃飯。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終究沒有說出口。
“謝謝。”
她感謝了一聲,抓緊裝著面包的塑料袋,朝櫻花廠的方向小跑而去。
蕭凡看著那扎起馬尾辮的背影,喃喃自語道:“真是一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女人。”
他先回了趟厚街,換下那身過于顯眼的補丁衣服,本想換上黎美娟買的那一身,卻鬼使神差地穿上了部長制服。
想到約的是深夜下班,晚上九點多,他才返回橋頭,沒有再去“鄉情”飯館,而是來到孫靜無數次守候的老槐樹下,找了個相對干凈的石墩坐下。
深夜十一點,下班鈴聲才響起,疲憊不堪的工人們還是一如既往地涌出工廠。
因為下班太晚,距離關大門也只有一個小時,蕭凡站起身,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扎著馬尾的纖細身影。
人流逐漸稀疏,保安已經開始例行公事地準備掩上那扇沉重的鐵門,只留下供單人通行的縫隙。
蕭凡的心情一點點失落下去,認為冷霜雪白天的“下次再說”,就是敷衍,她終究不愿、或者不敢面對與孫靜有關的任何人任何事。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像一尊雕塑一樣,固執地站在老槐樹下,還是決定等關門以后再離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