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被翻閱過的日記此刻已經回到她的房間里,被鎖在抽屜里。
如果那還算得上一本日記的話。
被撕掉過幾頁,殘存下來的是一些沒有說清的比喻句。好像是她留下的謎題,又像是一種試探。
秦懷謙都能想像程盈得知自己翻看她日記時候,揶揄又帶著生氣的神情,她如今和自己的對話只會是那種隔著霧蒙蒙玻璃的冷語:“你知道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那你又憑什么這樣窺視我的日記?”
盡管這是她自己留下的東西。
程盈到底想要做什么,只有她自己會知道。
秦懷謙倚靠在沙發上,指尖在冰涼的手機屏幕上劃過。屏幕亮了,他們兩人最后的聊天記錄寥寥數語,是出發去博恩的那天,他說:“可以出發了。”她回:“好。”
再往上翻,也多是這樣的對話。他們之間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他記不清了,好好說話變成了一種奢望。
博恩這邊天氣還是那樣,雪一旦下起來就沒完沒了。
林助理起初來博恩的時候,也想著秦總和程盈總要兩人獨處的,自己還能拍拍照,隨便走走,就當自己也放假了。
沒成想,他這顆電燈泡,幾乎是寸步不離,等到了秦總離開,他也是再度被留下。
第一天的時候,他覺得這事可以理解,程盈向來和葉思思不對付,一聽見她的名字都能原地爆炸,更何況兩人本就是來修復關系,現在沒修復上,葉思思一喊生病,秦總就要回去。
“羊來了”這種寓小孩都懂,卻沒有在秦總身上奏效,別人都看得出葉思思的心,他看不出。
林助理有時也微妙的偏離了自己老板的立場,秦總這么待她,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更看重另一個人。更何況程盈身在其中,冷暖自知。
他以為程盈想躲起來幾天生生悶氣,再怎么樣也最后要給個臺階,這事才能翻過有人。
但五天過去,她都沒有要出現的意思。
博恩的警署辦事不牢靠,查點什么東西都要申請權限,等申請查到監控,人早已經走遠了。而信誓旦旦要把程盈送回去的葉小姐完全把自己的話吃了回去,連個影子也不出現,電話倒是接的,理直氣壯的說沒找到,沒見過,努力在找了。
林助理從警署出來,一腳踩進了雪里。
這鬼天氣真要命。
原處有個熟悉的背影走過,提著一袋子面包慢悠悠地走。
林助理跑過去,人又不見了。他抓了抓頭發,有點焦躁地拿出手機,什么消息也沒有。
四周只有雪,白茫茫的,綿軟冰冷的雪,他的通話記錄其實有撥出去過,在程盈把離婚協議留下的時候,他前往秦懷謙房間的距離有三分鐘。
程盈接了他的電話。
“林助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又懶懶的,用她一貫的肆意妄為,攔住了他的話。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你不要說。”
林助理本能自己應該盡快到秦總房間,把東西交給他,連同這通電話。但她的話卻輕飄飄攔住了他的腳步。
“做秦懷謙的私人助理這么辛苦,事事都做,自己的時間卻幾乎沒有,林助理,你的職業不會叫你覺得挫敗嗎?”
她說,“生命說不定就在哪里戛然而止呢,你的人生要一直這樣,二十四小時圍著他轉嗎?那樣你的家人會替你覺得可惜的。”
雪粒被風卷著,噼里啪啦地打來。
林助理把那通不到一分鐘的通話記錄刪除了。
她大腦空空,想一出是一出,是個徒有美貌的花瓶。林助理對她的第一眼印象,就和老太太訓誡他的話重疊在一起。
他不會同情程盈,不會因為她的話有任何動搖。
林助理深深吸氣,冷風灌進肺里。
意義不重要。他父親以前就是秦老太太的私人助理,他也順理成章成為秦懷謙的助理。
他薪資豐厚,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