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一動不動地坐著,燈光偶爾跟隨著舞臺效果變動而掃過她的臉龐,靜穆而平靜。
噔,噔,噔。
皮靴的鞋跟叩打在臺階上。
格爾夫終于登場了,邁著大步,背著行囊進了冰城。
程盈的眼睛盯著他,誰也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秦懷謙坐在她相近的位置,目光同樣遞向了舞臺,燈光下,格爾夫和他命中注定的女郎相遇了。
然而,她深色匆匆地趕來,程盈看著她慌亂的步伐,心里忽然一震。
改掉了。
程盈的喉嚨發緊,但只有一瞬,又回到那種這么都不在意的眼神。
她與安揚演過無數次,哪怕事故已經過去了兩年,哪怕她再也沒有重新去看一次劇本,遠離舞臺,她好像整個生命完全剝離掉了那一部分。
但她分毫不會寄記錯。
改掉的是女郎對格爾夫的第一句話,她講:“我在家鄉見過你,對嗎?”
那本來是十分平凡的一句,但巧笑倩兮的搭話,卻是拉進格爾夫的距離的初遇。
女郎沒有再問候,沒有再搭話,只是急匆匆的問他,“先生,請問幾點了?”
程盈在話劇舞臺下,愈來愈沉默。
女郎依然存在。
但她已經變成了無比平常的一個配角,格爾夫不再因為初見的驚艷而愛上她,她也沒有過一點點對格爾夫多余的問候。
劇院在暴風雪夜里搖晃,但最終沒有轟然倒塌。
她的劇本完完全全被改掉了。
格爾夫有了一個好結局,他的劇院在路過的工人幫助下修補完成,而最終問時間的女郎,也只是遠遠問候一聲他的房子,便忙碌地追逐她的時間去了。
誰的希望也沒有覆滅,誰的生命也沒有失去。
她看完了一整場。
這不是她的冰城。
落幕之后,身邊的人先一步起身,她在椅子上坐著,仰起頭看他。
“可以走了嗎?”
他說可以。
她微笑起來,邁著很快的步伐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林助理在車上問,今天旅程還愉快嗎?
她說,沒有什么不愉快的,不是嗎?
他們上山的腳印會隨著新雪覆蓋,停留過的氣息也會被風掩蓋,散去,直到消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