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開了一條縫隙,冷風灌進來,屋內開著暖氣,那種濕冷還未進屋,就被消融了。
鋪展開的本子上并不密密麻麻都是字,分段文字毫無規律,總是大段空白。
程盈不是那種會寫下自己心事、且事無巨細的人,她好像害怕有一天自己的日記會被別人看到,因此,哪怕是日記,她也寫的克制而斟酌。
反而悲傷也淡,喜悅也隔著朦朧,只有她自己能看得真切。
有時候秦懷謙從她面前走過去,她咬著筆尖在想什么,最后畫了個句號下去。
然后一只手撐著下巴,合上本子。
日記是秘密,是不能給別人看的。她嚴正的聲明過。
王姨的廚藝很好,尤其擅長煲湯,程盈愛吃甜的,又怕膩,秦懷謙嘗過味道才替她拿過來,站在桌前,她也看不見他一樣,只好往回走,屈起指節敲門。
也就是程盈面前,他這樣好脾氣。
篤篤的聲響終于驚擾了她,程盈抬頭看他,身上還裹著那條做工不佳的圍巾,她合上本子,慌張地踢到了踩凳上。
她眉頭稍微皺了一下,講:“你放那里,不許進。”
她收好日記,很防備他似的,說:“我應該買個保險箱。”
“放什么?”他笑,“書房不是就有一個?”
程盈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我要保護我的日記。”
秦懷謙仿佛聽了什么不得了的話,沉吟片刻,問她:“在你眼里,我會窺探你的日記嗎?”
她又搖頭。
“我在日記里把你罵得很難聽,萬一你哪天控制不住自己看了一眼,那我們就完了。”
秦懷謙走近兩步,伸手去撥開她翹起來的一縷額發,她說,“所以你不能看,知道嗎?”
“你這樣講,我的確好奇了,這樣吧,我找個時間看一眼。”
她伸手去掐他。
其實他也只是和她鬧著玩,程盈很清楚,他對別人的日記沒有好奇,哪怕她塞給他,他未必想要多看一眼。
窗外飄起了雨絲。
冬日的雨水,總是讓她有點失望,江州總是下雨,卻總也不下雪。
她朝外面多看了兩眼,忽然說:“我們去看雪多好啊。”
“去哪看?”
“我們都忙呢,能去哪兒看?”她嘟嘟囔囔地說,“過了年應該會好一點呢,等我跑完最后一場巡演,就跟安揚請假,我就說,我再不看到雪,我會干枯死掉的!”
他記得她最近的工作,的確也是一出發生在雪季的話劇,風雪甚至推動了最重要的劇情發展。
大概對她來說,也是很大的引誘,她很喜歡雪。秦懷謙是知道的。但如她所說,兩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偶爾有這樣片刻休憩,插科打諢的時光都算奢侈。
程盈盯著窗口,天氣預報本來講了,今天有可能下雪的,現在看也沒辦法了。
她真要干枯了似的,懶洋洋的靠過來,邊伸手去夠桌子上的湯碗。
甜絲絲的花膠銀耳羹,她捧起來喝。但披散的長發礙事地黏過來,她放下碗,使喚秦懷謙去給自己拿一支簪子過來。
一步路也懶得走的懶人。他這樣說她,同時走到房間另一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