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外面晴日已經(jīng)被烏云覆滿。
程盈拉緊了外套的拉鏈,依舊沒抵得住冷風(fēng)。那種冷森森的寒意,順著她的脖頸而下,啃咬著。她才想起自己把圍巾落在了餐廳里。
玻璃門內(nèi)的嘈雜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已經(jīng)平靜下來。程盈不可避免地想,他怎么會來?
這也是巧合嗎?
身后篤篤敲門幾聲,不緊不慢,把她的思緒打斷了。
程盈便側(cè)身,去看一眼,像是某種默契,門打開,她抬眼碰上那張帶傷的臉,因為額角淡淺的紅痕,向來此刻平添了幾分狼狽。
他從門內(nèi)出來,一只手拉開門把手,閑庭信步似的,一手還拿著什么東西。
圍巾。
程盈伸手,攤開的手心朝上。
本來要給她戴上的動作有些無奈的停在了半空,她接過圍巾,柔和軟糯的圍巾還殘留著他手上的余溫。
方才的服務(wù)員快步跟出來。
是方才秦懷謙要她代為保管的腕表。
“這是很重要的東西。”這是他的原話,服務(wù)員多問了一句:“很貴嗎?”
男人平靜的說:“是啊,市面上就這一個。”
程盈送給他的結(jié)婚禮物,僅此一個。
秦懷謙單手把腕表戴上,程盈的目光才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又像是滿不在意的收回。
“你送給我的,完好無損。”
他特意在動手前把表收起來,又特意在她面前展現(xiàn),有點像要同她討個夸獎的意思。
程盈不樂意看,但他偏偏轉(zhuǎn)動手腕,表盤折射的光斑從她臉上一閃而過。
一個頂奢品牌的腕表,對于當(dāng)年一個小演員來說,其實超出她的能力范疇太多了。但,價格不菲的名表意味著,他戴著不會是刻意俯就。她不想他日后說,是為了自己才勉強戴上。
那時候是真喜歡眼前這個人,滿心滿眼,連買個禮物也處處為他著想,怕他戴著不好看,怕他戴著讓人覺得太廉價,怕他不喜歡,諸多的挑選,到最后唯一沒考慮的就是她自己的錢包。
程盈不想記起那些,多跑幾場演出,攢錢攢得心酸又甜蜜,但到最后專柜缺貨,她又問葉思思找專柜調(diào)貨。當(dāng)然葉思思也一如既往裝作無意的搞砸了,程盈最后去找的是曲濃的朋友。
她只是漫不經(jīng)心的,說:“是嗎,我不記得了。”
他不管,低頭,聲線里甚至帶了幾分傷心:“我傷到臉了,不好看了,你不要我了?”
他濃密的睫毛像是顫動的羽,漆黑的眼眸凝視著她,程盈看見了自己,倒映在黑曜石上,仿若世界上只她一個,他眼睛里也只裝得下她一個。他這樣的態(tài)度,只能證明程盈的猜測是對的,他就是覺得,受點傷,好來她這兒邀功扮可憐。
那張臉實在具有殺傷力,于是她神使鬼差的沒有再推開。她一只手碰了碰他臉上的傷口,幾乎是沒有經(jīng)過大腦的,問:“很疼?”
“比看起來嚴重。”他噴熱的氣息落在她耳邊。“可能內(nèi)傷了。”
“那太嚴重了,去醫(yī)院吧,再晚就沒救了。”程盈回過神,想也知道這人拿她逗樂,略一使勁按住他的傷口,他煞有其事地吃痛一聲,程盈松開的手被握住。
我自己可上不了藥。他傾身靠過來一點,程盈靜靜的看著,把他的假面都戳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