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了,先出去吧。”
眼下,時候未到。
葉思思從院門內邁步出來,便看到了柳姨,問她什么,往日無憂不應的柳姨今天也緘口不語。
她探了一圈,其余人都不知發生什么,唯有這古怪的主仆二人,她們打定主意不說,葉思思沒有法子,眼淚落了幾滴,都叫柳姨擋了出來。
那種異常讓葉思思心里沒底。
而她思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可能。
與程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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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室里,接過片子的醫生推了鼻梁上的眼鏡。
主治醫生姓章,程盈強裝鎮定,在生死大事之前,她才想起一件自己早已經忘記的事情。
她才二十六歲。
折成人均壽命,她度過了人生不到三分之一的光陰。
醫生的手指點在一處模糊灰影上,膠片上的灰白影像層層疊疊,她分明是看不懂的,卻無師自通的預知了醫生的下一句話。
“你上次檢查的時候在這里,但現在,它擴散到了這里。”
指尖移動的距離很小,不仔細看,也許根本沒有什么不同。
她背脊挺直,緊繃的嘴角不讓它向下。
她聽不懂,她全無了解,在過去幾天里,所有暗自的,無人的時刻都會隨時點開手機上的網絡問診頁面,好像回到學生時期通宵的查詢資料,但當時查的是考各種證書的真題,查的是話劇人物的生平剖白。那時候為了就業,為了演戲,為了“變成更好的自己”。
現在查的東西,從無數的問診記錄里,伏線千里,追溯到的唯一源頭,是她的真心:我非死不可嗎?
坐在那兒聽醫生說,現在還是擴散期,還是那句話,盡快手術是最好的,許多患者都因為各種顧慮錯過最佳手術的時機……
程盈現在問那句話還早呢,但她沒忍住問:“我要是死了能簽遺體捐贈嗎?”
醫生本見她遲遲不肯手術,配合治療的話說到一半,被這忽然一句砸得一下轉不過來,推了推眼鏡,頭發花白的章醫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部分不含血管的組織,是可以捐獻的。”
程盈的手機響了一下,她看見上面跳動的名字,有點惋惜的想:“那心臟也不能用了,真可惜。”
她想到這個,心情忽然好了一點。
看,不是她小氣,只是她的心臟肯定是不能給葉思思用的,這是命運的安排。
醫生資歷深厚,到底很快接受了這個患者忽然凝重,又忽然笑出來,彎著眉眼說,謝謝您。
她說:“我再考慮吧。
畢竟手術了,失敗的概率也很大不是嗎?”
起身拎著包走,病歷本卷起來,她似乎腳步也比來時輕松了點,但那種釋然,在走出科室的時候,就垮了下去。
走廊上好多人啊。
程盈每一次走進醫院,總是觀察著別人,有人拖著腳步,有人推輪椅,有人在長椅上,肩膀背脊,彎成了一座山。
她獨自走到走廊另一邊,拐角處是藥房,醫生開了保守控制的藥物。
收費口前站著一道身影。他穿淺灰色的薄針織衫,肩背寬而挺直,身邊的女人沒骨頭似的,她歪歪的靠著他。身上罩著件寬大的男式外套,把她包裹得嚴嚴實實。
程盈忽然被不知道從哪里來的風刮了一下,空蕩的領口有些涼,她停在原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