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和之前沒有什么不同的。
家里諸事也像從前。
那種事事平靜,反而透著詭異。
但好像沒人感覺得出,唯有葉思思覺得怪。
程盈那般堅決,要跟她對簿公堂的架勢,老太太分明氣結,但轉日卻不再提此事,說是要清修一段時日,閉門不出了。
連自己去看望,也只見到老太太一臉肅色,葉思思試探的提起,往常一說到的名字,老太太便要將那女人批得分文不值的,但這回竟然沉默地拈著她的佛珠,只長長的看一眼。
目光細細的掃過葉思思,老太太想起秦懷謙,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秦家這一代的獨苗。
他那一日來,自己以為是為程盈說情。
然而卻不是。
他是從沒見過的平靜,那種幾乎死寂的沉靜。
“奶奶,她是我的妻子。”
那種宣告,背著緊閉的大門,老太太垂著眼簾,問他:“她又跟你說什么了?只會耍心眼的貧家村婦,我早就知道我這些年怎樣敦敦教誨,她也改不了本性!”
秦懷謙眉心微動,日光被阻在了門外,一片泄進來的光,只沿著他高大的身影拓了個輪廓,他背著光站,那張總是對著老太太和顏悅色的臉龐,此刻也許是因逆光,看上去晦暗不明。
“奶奶,我說過,哪怕您不喜歡程盈,也不能傷害她?!?
“正因為她是你的妻子,我作為長輩教她識得禮數,天經地義?!?
秦懷謙繃緊的背脊忽然微微彎了下來,他半躬身,握住了老太太手里的佛珠。
她扯不動,祖孫兩人的力氣不再同一水平上,但他只是握著,語氣很輕:
“如果您那樣容不下她,應該早些告訴我,這樣,我們都不需要再勉強彼此扮演不適合自己的角色?!?
老太太態度依舊倨傲,卻被那雙浸透了寒意的眼睛震住,也只是一瞬,昔日秦家的掌權人勃然大怒:“你要做什么,懷謙,你要為了那野丫頭跟你奶奶作對嗎!”
他手上力道輕輕一松,老太太反應不及,那佛珠也掉了下去,滾進了一旁的蒲團里。
“奶奶,我已經盡到了禮數。您盡可以再試試看,我會做到什么地步?!?
秦懷謙把掉落的佛珠揀起,目光似無疑從壁上古畫掃過。
“那是表叔送的?”
她還未回過神,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略抬高把那畫作取了下來,隨手拋進了半開的窗口。
投入池塘,清脆的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奶奶,”他沒什么表情,聲音卻更溫和,好像方才做出驚天之舉的不是他一樣,“你早些歇息,孫子不打擾了?!?
秦懷謙瘋了。
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已經被程盈迷失了心智。。
都是因為程盈,那個不安分的,從小地方爬出來,野心勃勃的女人。
目光定在了眼前女孩身上,乖巧到了怯懦的孩子,這些年,忍著,讓著,要不是自己護著她,早叫程盈拆骨入腹。
可懷謙這孩子不懂,他永遠看不懂那個女人真正的野心。
這一回真正離間了他們,程盈該有多得意,日后,又要猖狂到什么地步!
好久,老太太收回了目光。
她心中有數,卻合上眼,
輕輕撥開思思發涼的手,老太太嘆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