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掠枝頭的鳥,抖掉了幾片樹葉。
她想起匆匆看過的話劇。
奇怪,她從來不覺得自己跟這話劇兩個字有什么關聯。
程盈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
在這天之前。
臨時做的簾幕搖搖欲墜的從桿上拉開,粗制的聚光燈有點晃眼睛。
排到她了。
程盈站到舞臺中央,腳下是兩束燈投聚成的一個圓。
形狀有點像那個早已經模糊的魔法陣。
如果她也擁有魔法,而那種魔法,大約叫做勇氣。
面試的座位上,三個端著嚴肅架子的話劇社成員。
“你要表演什么?”
程盈講:“海鷗?!?
契訶夫的《海鷗》。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演的是妮娜,一個朝氣蓬勃的少女,也確實和她的形象相符合,這算是一種討巧的做法,也更合理,人們會天然的先入為主,那張漂亮的臉也讓觀眾更容易代入。
副社長安楊的位置靠在門邊,她對這種做法卻有一點失望。
她希望進入社團的成員,打破常規,冒險有時候容易錯,也更容易讓人眼前一亮。她還沒有覺察,她對程盈抱有特別的期待。
對面籃球賽到了尾聲,天色暗了下來。
程盈沒注意門外經過了幾人,她只聽見嘈雜的人聲離她而去。
她盯著地面,從灰暗的邊界,似乎真的能看到平緩卷上來的水潮,他們漫了上來,打濕了自己的鞋子。
再往前走,聚光燈并沒有控制裝置,她于是脫離了那束光,暗淡的灰調浸染了她的身體。
對面的人都不存在了。
程盈深深呼吸,胸腔緩緩起伏。目光隨著海水的潮氣往遠處看,又追隨著那群不存在的海鷗,來到了身旁。
她輕輕抬起手。
顫抖的手指節微微彎曲,像是握著一個什么物件。
安揚皺起眉頭,后面的人探看過來,一個清清冷冷的男聲說:“她要開槍了?!?
幾乎是同時,臺上的女孩釋然一笑,忽然扣動了扳機。
她身邊沒有任何裝置,不管是不存在的海鷗,還是配音的機器。
所有人都知道,她對準了那只由她創造出來,飛過海面,停在她身邊,那只上一秒還展翅飛翔的海鷗。
她的手腕被開槍的后坐力震得一抖,然而她的臉上,沒有歡愉,沒有喜怒,她仿佛只是順手擦掉了臉上的污漬。
目光的焦點聚集在那只海鷗之上,她蹲下身,看著海鷗。
“總有一天……”
她彎身,像是隨手拎起一只洗過的灰色鞋子,濕漉漉的,她往前走,很慢的走到了最邊緣。
她伸手,略略舉高,眼神最后一次從它身上凝視。
隨后,松開手,輕輕拋下了海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