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認識他的時間比他記得的還要早。
大一的時候,程盈就見過他。
日光鼎照,男生站在露天的演講臺上,被光影照得不似真人。
她有點喜歡這樣的臉,那時候也只是這樣想。那時候還沒有什么交集,于是她也沒想過靠近。
喜歡畢竟是很輕的一件事,就像隨手買一個小蛋糕。她看著調色漂亮的奶油,就好像已經吃到了香甜松軟的小蛋糕一樣。這就是那時候程盈對喜歡的理解。她今日喜歡這個,明天也可以喜歡那個。
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不需要有負擔的,她哪天在趕去課室的路上遇見他,哪天在食堂,在圖書館,看多了幾眼,她覺得天氣也因為這一眼而變得很舒爽。這讓她覺得恰到好處。再多了,那種輕巧的感情就會變質。
就是這么淺薄的喜歡。那時候,她想得很簡單。
程盈開始寫日記,寫的大多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她寫,爺爺到江州找她了,他們在江州玩了一天,又回了宋園,給奶奶一個驚喜!
有時候也寫,秦學長的名字真有文化,我這名字沒創意,叫程盈,還不是叫程贏呢,多酷。程贏程贏,辯論賽必贏!
程盈沿著小路往前走,通往食堂的小路上有一只貍花貓,懶洋洋的在那里曬太陽。
她走過去,日光也落到她肩頭,暖洋洋的。
曲濃逗她也覺得沒意思,程盈做什么都落落大方的,誰會在去食堂的路上,忽然指著榮譽墻上的一個名字,說,“我有點喜歡他。”
曲濃還以為她開竅了,回過來看,程盈也看向她。
“喜歡他什么?”曲濃問。
預想的害羞,臉色薄紅或者眼神乍亮的神情,統統沒有。
程盈講:“就很好看。”
“誰好看你就喜歡誰?”
“也沒有。”
程盈思考了一會,“他學業優秀,經常在榮譽墻上看到,又長得好看。”
曲濃后來跟何荔講:你知道她頂著張面無表情的臉說喜歡秦懷謙的時候,我有多懷疑自己?
她懷疑程盈是進行對自己的反諷。
因為彼時同寢室的四人里,只有曲濃深陷戀愛,每晚抱著手機打電話,在走廊邊上講一兩個小時也不覺得膩,卻又隔三岔五吵架,哭得死去活來。
曲濃那幾天有所收斂,卻發現程盈好像沒太在意。
她在宿舍的時間最短,白天上課之余,要到圖書館兼職,到參加社團修學分。
她倒也不會用這么一個理由來旁敲側擊。曲濃觀察下來,為自己開脫:程盈看上去就不會做這種事。那她就是真喜歡那個秦學長了。
觀察下來,程盈的確會多看他幾眼,再多的,就沒有。
曲濃調侃,她說:“你這樣能算喜歡嗎,喜歡是靠近就臉紅心動,是想要占有他,恨不得像是八爪魚一樣纏緊對方。程盈,你只是遇上了多看兩眼,這不就是沒喜歡上人家?”
不喜歡嗎?
程盈的少女心事很簡單,從宋園里為禍一方,到高中試探寫下的表白信。冒著粉紅的泡沫,那封信又總覺得缺了時機,后來時機被爺爺發現而掐滅了。
來得快,去的快,那信封被沒收了,老頭子和她大戰未分勝負,在奶奶的介入下,雙方達成友好協議。
考上江大,她想怎么談怎么談。――然而這不是原話。原話是這么下去,你連個大學都考不上,還想去江大,你做夢!
爺爺太了解程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