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為,新娘會是葉思思。但竟不是。
程盈看著那套衣服,顯然不是為了她而作。然而對方連聲道歉,反而顯得她斤斤計較,所以她收了。
但她不喜歡,因為不方便。
老太太有一點沒說錯,程盈是在鄉下野慣了的。她也覺得裙子漂亮,但她喜歡穿褲子,她喜歡風風火火的跑過一段很長的路,喜歡大口呼吸,頭發隨便抓起來,扎一個很不講究的馬尾。
但老太太不喜歡。他旁敲側擊,說,奶奶不是覺得你不好,她只是習慣了守規矩。程盈那時候問:那你呢?
他笑,你怎樣都好,我當然是喜歡的。
可程盈是知道的。
秦懷謙不喜歡。程盈聽見他對葉思思說話的時候,講,左右我也娶了她了,再不愿意,也該認了。
他不喜歡,也不對她說實話。
程盈后退一步,從那臺山地車前繞開。
司機又要來扶她,前面開過來一輛甲殼蟲,車燈閃動。
車上飛快蹦出來一個穿著皮衣和破洞牛仔褲的女人。
“美女,到市中心一百八,走不走?”
何荔在駕駛座丟了個小玩偶出來,很嫌棄那短發女人。她夸張大笑,順勢一接,拋過來,堪堪砸到程盈腦門上。
她被砸中了,也不疼,毛茸茸的玩偶碰得她眼淚往下掉。她掉著眼淚彎下身子,曲濃先把東西撿起來了,另一只手把從車帶的毛巾裹住了她。
“你怎么臟兮兮的,炸廚房了?老太太怎么樣,人有事吧?”
曲濃說起話來無差別傷害,程盈就著毛巾擦擦臉,卻沒被逗笑。
何荔默默的插了一句。
“那是我的簽名版毛巾……”
曲濃:“行,我回頭給你簽兩個,買一送一。”
何荔把程盈往車上帶,后面的司機亦步亦趨跟上來。
程盈沒回頭,講:“秦懷謙讓你把我關押候審嗎?”
那司機就不動了,略躬身,像是送別的什么儀式。
那是他們姓秦的規矩,曲濃翻白眼:有點錢拿自己當皇族了,清朝早亡,大概這老太太頂遺憾,她定是最擁護老袁稱帝的那一批。
何荔講她:”你上次打你老板巴掌的時候,就是這狀態吧?“
戳了曲濃的痛楚,她怪叫一聲,安靜了三秒。
程盈靠在車窗邊,車里開了空調,她嗅見曲濃身上的香水。
玉龍茶香,嗅著讓人安心的淡香水。
喜好品茗的曲濃最恨葉思思,說她這種人敗壞了她最喜歡的綠茶的名聲,綠茶多好,鮮嫩清香,加班的時候自己泡兩杯,連老板那張欠債不還的臉都看著順眼一點。
曲濃看出她心情不好,絮絮叨叨在她耳邊講話。
任由程盈披著毛巾,一不發的看著窗外。
何荔在駕駛座擔憂的看一眼,后視鏡里的程盈沒有抱怨,也不胡侃,扯開話題。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
“你說老太太也不怕有個好歹,老年人不住市里繁華地段,非在山上裝什么神仙呢?這山里路不好開,蚊子又多,換我,我就喜歡何荔家的院子,又繁華又冷清的,每次都能玩真人迷宮,生活多有趣味啊。”
曲濃說起李杏的壞話,順帶拉踩何荔枝,她一籮筐話也講不完。
程盈不問她們怎么找來的,也不問,她們在這里等了多久。
好像一直是這樣。她們有自己的生活,卻總知道,程盈在下墜,于是她們開車,繞了好遠的路,來接住自己。
她身邊熱熱鬧鬧的,和方才聽見的那些人聲樂聲,杯盞碰撞的脆聲截然不同。程盈輕輕的嘆息。還沒說話,被曲濃拉了過來,把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腿上。
念念叨叨的,曲濃一只手給她捏肩背的經絡,順著按下去。
”來吧,曲大夫義務加班,給你舒筋活絡去去濁氣。“
程盈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掉出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