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輕輕把門帶上,避重就輕說:“太太,老太太不過是叫你過去說說話,何必拿這樣的小事驚動少爺?”
程盈知道,秦懷謙若在,就只是叫她過去聽誦經,叫她陪老太太說話而已。
他不在的話,就是另一回事了。
長廊,踩在木質的橋板上,她停了一下,問:“葉思思又出什么事了?是崴了腳,還是犯了心疾?”
柳姨似有點驚訝,看多了她兩眼。
她許久不這么聒噪了。從第一次進秦家,她越來越沉靜,有時候看著,像是這么回事了,然而程盈最常在人前,忽然發瘋。
柳姨一句也不答,只搪塞道:“去了便知道了。”
程盈知道,她防著自己,怕自己錄音。
一句實話也吝嗇給她。
長廊幽靜,程盈慢慢走著。
柳姨見慣了風浪,也知道這個太太,鄉下帶來的習性,不動規矩,教管多少次也不肯改過。像顆踩不死的雜草。
她掀動眼皮,聲音帶著嚴厲,但終究還是耐不住,好心勸她,老太太很生氣,我勸你還是少些花樣。
程盈哦了一聲。
“柳姨,咱們認識多久了?”
“三年。”
程盈笑:“三年了,你怎么老跟我說同一句話?”
柳姨懶得再跟她多說一句,這看著機靈的太太不識她的好心,她這蠢人,難怪老太太討厭極了她。
柳姨個子不高,卻講究氣勢,全靠一雙高跟鞋撐起,橋面不知道鋪的什么木頭,鞋跟擊在上面,聲音很響。
程盈慢吞吞的走著,拐角轉過就是祠堂,烏黑的,只有燭光幾點,在黑暗中搖曳。
前后幾人夾帶著,她走得慢些了,她們就擠過來,力氣真大,像是趕著犯人。
然后程盈進了那個屋子,她有意貼在柳姨后面,卻被往后一扯,前面擋著的人快步邁上臺階,兩側的香灰撲了過來。
程盈聽見那些含糊的聲音合在一起,嗆進她口鼻,扎進她肺里的香灰。
那些灰色的粉末落在她滿面,程盈來不及防備,嗆得用力咳嗽起來,香灰滾滾撲落,身邊的人掩著面,灰霧里,幾十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
程盈咳了好一陣子,還是止不住,咳得喉嚨發疼,眼淚從眼眶里刺痛的溢滿出來,她還是感覺到那些灰緊緊粘著她,粘著她身體的每一處,像要扎根進她的身體里。
念經的聲音大了,卻不是她聽過見過的任何慈悲的經文,而是“驅邪祟,避災厄。”
邪祟,誰?
程盈很想笑,可是她沒來及笑出來,那幾個穿著不倫不類的古袍的“師父”,拂塵狠狠抽在了她的肩膀,背脊,最后一道,合著一聲:“除盡惡魂”拂塵桿重重打在了她的膝蓋上。
程盈沒有防備,被打得往地上撲。
有人端過來火盆,炙熱的焰火燒著,從盆里往上竄。
火光里,塵灰漫花了她的視線。
程盈聽見那個蒼老的聲音說:“你知道錯了嗎?”
程盈重重咳嗽,勉強開口,她的眼睛映著火光,笑了。
“我要報警抓你,搞封建迷信,暴力毆打無辜市民……”
后面壓著她的幾人把她往前推,火盆燒的那么旺。
他們用力按著她的肩膀,夜風吹得她的頭發紛飛,她現在真像是被擒住的一只……不堪的鬼。
他們說,要她爬過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