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盈很想要認認真真的同他講明白。
他周身的氣息倏忽披上深夜的寒意,僵持的手也放開,她靜靜的看著她的丈夫。
“這次又是因為什么?”他含著笑,似乎沒把這句話放心里,好脾氣地,“不管是什么,我都認,你別拿這話刺我,我會傷心的。”
程盈的目光一寸寸從他眉宇尖下落,到冷硬的輪廓,長得好看的臉總有特權,以往程盈被他迷了眼睛,心也就陷入了那種甜蜜的陷阱里。但那種沉溺在愛的幻想里,她滿心以為,時間久了,自己能改變他,改變這個人表面虛假的溫柔,改變他深藏在皮囊下,冷冰冰的一顆石頭心。
早前被他熄燈而變得昏暗的房間里,他們在彼此間的眼睛里又變得清晰起來。
暖而白的光線會給人溫暖的錯覺,而他們之間是冷掉的一潭深水,深不見底的寒潭浸沒了她的呼吸,她在這樣的時候,才說得出來。
他哄她,一再的哄她。
但她說,不因為什么了。
他并不買賬,卻還顧著柔和的深情,凝望著她的臉,指腹貼過來,在她臉頰上擦了擦。
他的嗓音低沉,“哭什么?我還沒哭呢。”
程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
也許只是這樣看著他,逼著自己說分開,這樣的事情,對她來說就已經很難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睛一眨不眨的,在幽光里看著他漆黑的眼眸。
那里面究竟是不是有一點真心?
程盈后退開來,退到了沙發上,她想起這是誰的沙發,于是一咬牙踩了上去。
她占據了高處,才總算有一次能居高臨下,看著他略低一點,含笑,不痛不癢的說:“思思的事,我不摻和了,還不行嗎?”
“你知道葉思思的朋友編排我嗎?”她的話題一岔開,他面上的寵溺化開,有點冷意。
卻不知道是對著誰,她想,反正不是對著葉思思。
“她們說什么?我替你教訓她們,讓她們再也不胡說就是,你何必這么生氣,又牽連到思思身上,又是把火撒在我這里……”
何必。
她咂摸那兩個字,溢滿胸腔的難過,變了味,他甚至不問一聲,她們說了什么?說什么你才這樣生氣?
“你知道嗎,有的人道歉,認錯,不是因為他想改,只是想要被原諒,理所應當認為,認錯了,別人必須原諒,否則就是無理取鬧。”
她厭倦這個地方,她待在他身邊覺得不開心。
她不想要在聽他說“沒什么”,不想聽他說思思沒有惡意,說奶奶只是嚴厲了些,聽他說那些,但結論不而喻,你不夠大方,你要一笑置之,因為她們一個是長輩,一個是妹妹。
程盈說,“但是秦懷謙,你知道我聽到那些的時候,我對她們沒有討厭,因為我把賬算在了葉思思頭上。”
她如愿看到那張臉上的不虞,于是預判到的反應,佐證著她的思路,她說,“你先不要插話,我要說完,我有說完的權利。”
“我嘗試馬上找她,但我找不到。你們家沒有一個人愿意告訴我她在哪,你在哪,然后我知道了。”
她應該恨的不是葉思思。
她應該恨秦懷謙。
是他對自己流于表面的敷衍,讓所有人知道,程盈不夠分量,至少在秦家,他們可以那么看她,她是一個隨時會炸雷的女鬼,所以不要惹她,也不要靠近她。
程盈指甲緊緊掐著手心,秦懷謙的耐心肉眼可見的耗盡了。
他隱隱生氣地站在那里,語氣卻還是沉穩的:“你知道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