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凝成冰的空氣。程盈的眼睛眨了一下。她對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忽然覺得嗓子被看不見的糖塊噎住了,她說不出話來。
秦懷謙說,她在裝病騙他。
她騙他什么了?
程盈的唇張合幾下,沒有聲音。她眼前忽然閃過以前養(yǎng)死的小魚,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聲音的。身體僵了,歪倒在魚缸里,慢慢沉下去,又掙扎著浮游,但它不管多努力,都會一直沉下去。
程盈忽然點頭。
“對,我騙你了,我根本不疼,誰讓你這么煩。”
程盈就是這么喜歡騙人,騙了有什么好處?沒有好處,但她樂意。
反正他就是這么看她的。
程盈看著他泛紅的眼尾,那是光影模糊的錯覺,她知道,車里太暗了,她根本看不清的,他也不會流露出那樣的表情。
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的臆想。
“松手。”
秦懷謙沒動,他輕笑了一聲,那個笑聲落到程盈耳朵里,比嘲諷更重。她用力的把手從他緊攥著的掌心里抽了出來。
手心空了,他方才還緊握著的那只手抽離,秦懷謙眉心緊鎖,他把手收回,就那樣看著她。
路燈在他身后投進來,逆著光,那張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程盈手里捏著一整板的藥片,泛著冷光的錫紙包著,有一格被他撕破,她的視線從那個破口上移開。
“你沒吃過這個,不知道劑量。”她說話的聲音有點悶悶的鼻音,動作毫不猶豫地把藥片一顆一顆的掰下來,落在手心,一整版都空了。
她盯著秦懷謙的眼睛,說:“吃一顆怎么夠?就是要吃這么多才行。”
秦懷謙知道她在賭氣,擰著眉頭看她,她怎么也不會拿自己身體開玩笑的,這不是她會做的事情。
“不要胡鬧。”
他沒動,說話的時候,語氣里是責備的。
程盈認真的想想,他對自己總是這樣。或忽視,或試探,或者心情好,演一演愛她的好丈夫。
她眼睛里含著眼淚,抓著藥片的手到了嘴邊。藥片清苦的味道,她有點反胃。
她的眼睛一直看著秦懷謙。
等著他伸手過來拽她,程盈把藥片朝他身上擲過去。
十幾顆藥片,淺白的顏色,在昏暗車內(nèi),有幾分像鹽粒。
撒鹽,驅(qū)邪,余生平安順順,遠離小人。她也不管靈不靈,自己雙手合十在那兒念。
她念完了,揚起一張明媚的笑臉。
“程盈!”他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生氣,程盈睜大眼睛,從他臉上想看到別的什么。
也許應該有好奇的,他應該覺得好奇,為什么他的妻子會是個這樣的瘋女人?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沒有,她只看到了憤怒,他陰鷙的眉宇間,壓抑住的怒火。她多想他干脆燒起來。
“看不出來嗎?驅(qū)邪。”程盈分明沒吃藥,她一秒鐘都沒有猶豫過要吃下去,喉嚨卻被什么哽住了。
她嘴角的弧度彎彎的。
秦懷謙伸手在她臉上擦了擦。
聲音低沉:“程盈,我看起來就那么好騙嗎?你為什么一次次耍我?”
秦懷謙不知道她為什么覺得那樣好笑,好笑到她掉了眼淚,但他只覺得,越來越看不懂她。
程盈沒有講話,伸手也碰上了他的臉,和他一樣的動作。像一面鏡子,逆著車外的路燈,兩人相對,也只是一明一暗的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