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說我想離婚,你會覺得我瘋了嗎?”
曲濃把那句當然卡在喉嚨里。
她何止對他情有獨鐘,簡直是為了他連命都豁出去。
“你別沖動,盈盈,你……你喝假酒了?”
程盈這會是被葉思思氣瘋了,不然她怎么可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過去找你?”
那邊停了好長一段時間。
“沒事,”她說,“我可能真是困了,睡一覺就好了。”
她放下了手機,車燈遠遠照著田野,黑夜吞沒了比煙塵還要輕的雨絲,她停在原處,看著副駕駛的木盒。
宋園是她的“回頭路”。
奶奶臨別時一遍遍告訴她,別回來。
盈盈啊,再也別回來。
宋園沒有她的親人了,病得太重的老人以為她面對這樣的宋園,只有孤獨和傷心。
可是奶奶錯了。
她離開宋園,又在雨幕中獨身回到宋園。
好像回到了幼年的時候,那個哭著找不到回家路的小孩。
沒關系。
沒關系,宋園還在,她不會無處可去。
_
宋園周邊是一片田野,浸泡在潮冷雨季之中,有蛙鳴聲不斷。
程盈忽然想,也許她死后也會在奶奶旁邊的小土堆,聽著蛙鳴,任由雨水漫過,野草爬滿她們頭上的土。
這樣想,也沒有那么害怕了。
遠遠的田野,漆黑的大樹下,一道人影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雨滴和風聲漸漸急了,卷著田野,沙沙作響。
程盈好久才啟動車子,要離開的時候,窗邊湊過來一個人,嗓子似粗砂紙一樣嘶啞。
程盈被忽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去抓住那把救生錘,但對方的老式手電筒照了出來,光打在她窗玻璃上,也照亮了老人花白的頭發。
圓圓的眼鏡片比瓶蓋還厚,往下墜著,對方把眼鏡片往上抬,瞇著眼睛辨認著程盈的臉。
“是盈盈吧?你是程老頭家的盈盈?大半夜在這干嘛呢?”
手里的救生錘太重,脫手的時候震了一下她的手腕。
程盈也認出她來,繃緊的弦放松下來。
三年不見,那個笑起來金牙晃眼睛,總是在小時候騙她糖吃的隔壁李奶奶,她一時之間沒認出來。
“好長時間沒回來了吧,都長這么大了。”
李奶奶捶捶腿,拉著她坐到一邊遮雨棚下的塑料凳上。
路邊的遮雨棚銹跡斑斑,但支起來,就另開一片天地,雨水滴滴答答打著棚頂。
“你小時候還不讓奶奶進來,非說我要搶你的王位,這小孩,怎么一下長這么大了?”
程盈閉上眼就能看到,這是公主的城堡,也國王的宮殿,從泥地蹦跳過的不是青蛙,是她的子民。她常高舉名為權杖的枯樹枝,踩在凳子上,世界好像就在她腳下,萬里征途只等她長大。
那些都離她很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