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旁邊的車輛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已經緩緩向前,幾個年輕人目瞪口呆的盯著她。
幾人錯愕的目光并不是沒有來由,在這樣幾近凝滯的車流之中,一個抱著骨灰盒的女人對著手機泣不成聲的,誰都會多看兩眼。
其中一人抓起紙巾盒,遞過來。
紙巾被雨水浸沒,立起的紙巾軟榻下去,蜷縮成軟爛的一團。
她搖頭。
“那個……”其中一個女孩小心翼翼說:“節(jié)哀啊,人總有分別的時候,自己保重自己,離開的人也會安息的。”
她知道他們誤會了,卻沒有力氣再解釋。
要離開的人是她,只有她。
曾經只憑著一個聊天框的句號都能看出她不開心的人,現(xiàn)在眼淚也聽不見,悲傷和委屈在他面前,也是無理取鬧而已。
他沒有問一句,為什么要告葉思思,真的是她說的那樣?
他認定了,程盈在胡鬧。
程盈說那些話,知道他會生氣,到了今天,她最怕他不生氣。
他們這段婚姻就像江州這場雨一樣,只有最初那一次,她見到雨霧里燈光絢爛的高樓大廈,那是宋園那樣的小城鎮(zhèn)從來沒有過的夜景,她大概太沒見識,所以一時間覺得,驚艷的景色里,唯有秦懷謙找到了她,所以,她心跳錯了拍。
可也只驚艷過那一回罷了。
后來每一次下雨,她都覺得煩。
雨水粘著她濕透的衣服,她覺得很煩。
她的傘被大風吹得飛了,怎么也扳不回來,用力拉扯,卻被折斷的傘骨劃破了手,她也覺得很煩。
那點被雨水泡爛了的情誼,粘膩潮濕,它最初的樣子已經讓人記不清了。
可是不知道在堅持什么,程盈執(zhí)拗的,不肯把那把破傘丟到垃圾桶。
朋友都為她抱不平,眼見以前風風火火,安靜下來一會能要了她的命的程盈,變成現(xiàn)在如同止水的性子。
她在高速上堵了不知道多久,竟然覺得空前寧靜。
雨夜,她終于下了高速。但距離宋園只差那么一點,她又一次止步了。
小鎮(zhèn)熹微的路燈照著方寸的小路,看不真切。
手機再次響動,她有了理由近鄉(xiāng)情怯,將車子停到路邊。
這次打來電話的卻是曲濃。
“他看上去可不太好。”
程盈沉默片刻,“能多不好?”
這話聽起來并不怎么真心,像是氣話。曲濃知道她這口是心非的性格,在那邊懶洋洋的撥開窗簾,方才停著跑車的位置空了,“反正我是沒有見過秦總那么著急,他車前蓋都撞成2d的了。”
她嗅出氣氛不對,開了個玩笑,程盈沒接茬。曲濃識趣換了話頭,“你人回宋園了?還是不敢進去?”
程盈輕聲應了,“快到了。”
快到了,就是沒到。曲濃猜的八九不離十,她還是不敢回去。
“離家出走,有出息了。我就說,你這么慣著他可不行,還是得拉扯一番,讓他知道你也是有脾氣的……”
這樣的話,從結婚那天開始,曲濃就這么說。
雖說后來也確實是事出有因,哪有剛領證就放人鴿子的?
程盈坐在車內,那扇關不上,也開不了的車窗卡在那里。
她聽著曲濃絮絮叨叨的,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