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皮還沒長全,身體軟乎乎的,族里的甜甜不夠分。長輩們把自己那份全省下來,自己啃土啃石頭,但那東西頂不了用,幼崽需要的是高純度的甜。”
“第一只走的那天晚上,我在旁邊守著。它的石皮一塊一塊往下掉,先是腿上的,然后是背上的。它太小了,連疼都不會叫。就是不停地抖,抖了一整個晚上。到天快亮的時候,它不抖了。”
“一抱它,整個身體散成了一堆碎石。”
沈尋的手攥緊了斧柄,指節發白。
“第二只是白天走的。它比第一只大了一點,能發出聲音了。它一直喊餓,一直喊。族里的勇者把所有能找到的甜全翻出來了,連樹根底下那些帶苦味的蟲卵都挖出來嚼碎了喂它。”
“沒用。”
石堅回憶起了難過的回憶,情緒很是低落。
“第三只撐得最久,它撐了三天。”
石堅沉默了很長時間。
長到沈尋以為它不打算說了。
“它撐到第三天的時候,已經不喊餓了。就安安靜靜地趴在那里,用那雙小眼睛看著我。”石堅的嗓音碎成了渣。“我站在旁邊,什么都做不了,看著它的石皮從腳尖開始往下掉。掉一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骨頭。”
“至今,我還記得,它最后看了我一眼。”
“然后碎了。”
石堅說完這句話后,整個埋葬之地靜得像墳墓。
沈尋喉嚨堵得厲害,她的眼眶發酸,拼了命忍住了。
石堅偏過頭,朝著四周昏暗的石陣看了一圈。
“埋葬之地。”
它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認識他們每一個。”
沈尋的指尖冰涼。
她順著石堅的目光看過去,定睛一看,竟然發現陰暗的石縫深處,遠遠近近,橫七豎八地躺著一些龐大的身軀。
身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石皮從外到內潰爛成黑褐色的粉末,與泥土融為一體。
“最近的那個。”石堅用前肢指了指左前方一個蜷縮著的身軀。
那頭石夯獸的體型比石堅小一圈,身上的酸液已經把整個后背腐蝕出一個大凹陷。它的頭埋在石縫里,一動不動。“它叫石礪。今年年初,它搶了一小塊樹蜜出來,丟給了在外面等著的接應者。自己沒跑出來。”
“再往后面那個,叫石裂,去年死的,它的酸液蔓延得最快,來的第三天就不說話了。”
“最里面的那幾堆碎石”沈尋聽著,都感覺石堅要碎了。它停了很久,嘴唇上的石刃在微微打顫。“它們連名字我都記不全了,有些是在我還是幼崽的時候走進來的,那會它們就已經變成粉了。”
沈尋看著那些石堆。
一堆一堆的。
遠處的已經風化,和泥土混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尸骨哪里是石頭。
每一堆碎石,都是一個曾經為了族群的幼崽,拼了命去搶一口甜的勇者。
它們知道自己的結局,但還是義無反顧的去了。
為了幼崽,為了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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