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邦市長站在車邊,正在跟幾個市里的干部說話。
看見陳國棟的車,他招了招手。
陳國棟深吸一口氣,推門下車。
“國棟同志,來得正好。”劉振邦五十多歲,個子不高,但氣場很強。
他指了指旁邊一個工作人員手里的平板電腦,“咱們現在抽村,規則很簡單,地圖上,你們縣所有行政村的名字都在里頭,我喊開始,隨機滾動,我喊停,停在哪個村,就去哪個村。”
陳國棟的心提了起來。
工作人員點亮屏幕,果然,江城縣一百多個村的名字,密密麻麻排列著。
“開始。”劉振邦說。
名字開始飛快滾動,快得看不清。
幾秒鐘后。
“停。”
屏幕定格。
一個名字,清晰顯示在中央。
舍前村。
陳國棟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停止了。
他看見了劉振邦微微挑起的眉頭,旁邊幾個市里干部交換的眼神,記者已經悄悄舉起了相機。
“舍前村。”劉振邦念出這個名字,看向陳國棟,“國棟同志,這個村,你熟嗎?”
陳國棟張了張嘴,喉嚨發干。
“熟。”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飄,“這個村……在西南山區,基礎比較薄弱。”
“基礎薄弱,才更要看。”劉振邦點點頭,轉身往車上走,“走吧,去舍前村,看看最真實的情況。”
車隊重新啟動。
陳國棟坐回自己車里,手心里全是汗。
小王轉過頭,臉色慘白:“縣長,要不要……給鎮里打個電話,讓他們……”
“讓他們干什么?”陳國棟打斷他,聲音疲憊,“準備挨罵嗎?”
車往西南方向開。
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
陳國棟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心一點點沉到谷底。
四十分鐘后,車拐進通往舍前村的那條路。
陳國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泥濘,破敗,蕭條。
然而,當車駛近村口時,他愣住了。
路,還是那條路。
但路況,完全不一樣了。
原本坑洼的土路,此刻已經鋪上了平整的碎石路基。
前方不遠處,水泥路面泛著新鮮的灰白色,明顯是剛澆筑不久。
幾臺壓路機停在路邊,工人正在做最后的養護。
村口聚了不少人,有村民,有鎮干部,還有……
陳國棟瞇起眼,看清了站在最前面那個人。
是趙曉慧。
她旁邊還站著個年輕人,穿著普通的夾克,抱著胳膊,正看著路面。
車隊在村口停下。
劉振邦推門下車,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條正在施工的水泥路。
他明顯怔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陳國棟,眼神里帶著詢問。
陳國棟也懵了。
他快步走到趙曉慧面前,壓低聲音:“這是怎么回事?”
趙曉慧的表情,有點復雜。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源,然后轉向陳國棟,聲音清晰:
“報告縣長,村里一位村民,個人出資兩百萬,給全村修路,今天是第三天,主路已經基本完工了。”
個人出資。
兩百萬。
三天。
這幾個詞,像錘子一樣砸在陳國棟耳朵里。
他猛地轉頭,看向那個抱著胳膊的年輕人。
林源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林源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國棟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沒說出來。
他身后,劉振邦市長已經走了過來,站到了那條嶄新的水泥路邊。
市長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路面。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陳國棟,又看向趙曉慧,最后目光落在林源身上。
“這條路,”劉振邦開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聽見,“是誰出錢修的?”
林源往前走了一步。
“我。”他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