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抽查
全縣有名的貧困村,空心化嚴重,路還是土路,村集體年收入不到五萬。
去年縣里開鄉村振興推進會,這個村被點名三次。
要是劉市長抽到這兒……
“縣長,”小王聲音更干了,“要不要……提前做點什么?”
“做什么?”陳國棟看他,“提前去把路修了?審批資金的時間都不夠,把房子刷了?讓外出打工的都回來?”
小王不敢說話了。
陳國棟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天色陰沉,像要下雨。
他想起去年去舍前村的情景,那條一下雨就成泥塘的土路,路邊歪斜的農房,坐在門口眼神渾濁的老人。
還有那個年輕的女支書,趙曉慧。
姑娘很干練,說話有條理,可眼里的無奈藏不住。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村里要啥沒啥,她能怎么辦?
“通知青山鎮,”陳國棟轉身,語氣決斷,“書記、鎮長,現在就來我辦公室,另外,把舍前村最近三年的所有材料,扶貧資金臺賬、項目清單、人口結構、收入數據,全部整理出來,越詳細越好。”
“是!”
小王轉身要走。
“還有,”陳國棟叫住他,“跟鎮里強調,不許搞任何形式的形式主義,這件事情嚴格保密,劉市長最恨弄虛作假,發現了,死得更慘。”
“明白!”
小王出去了。
陳國棟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通知,又看了一遍。
三天后。
隨機抽村。
這...運氣應該不會差到那種程度吧?
他拿起手機,找到青山鎮黨委書記老周的電話,撥了過去。
三天時間,在不同的時空里,以完全不同的速度流逝。
在舍前村,時間被機械的轟鳴和工人的吆喝聲填滿,快得像摁了快進。
第一天路基平整完畢,碎石鋪了八成。
第二天水泥開始澆筑,主路已經初具雛形。
第三天凌晨,壓路機的燈光還亮著,工人們在做最后的收面和養護。
在林源的系統里,資金以每日一百萬的額度增加。
第二天零點,余額從0跳回1,000,000.00,累計投資額變成2,000,000.00。
他給沈清晚轉了五千工資,說是提前預支,她回了句“謝謝,賬目已更新”。
在江城市政府,時間在文件和會議中緩慢爬行。
劉振邦市長的調研方案最終確定,參與人員、車輛、路線全部保密。
只有少數人知道,市長點名要看的第一個村,就是舍前村。
在陳國棟的辦公室里,時間在焦慮中凝固。
他看了無數遍舍前村的材料,越看心越沉。
鎮里報上來的應對方案,無非是“組織群眾打掃衛生”“安排幾戶典型戶準備匯報”,都是隔靴搔癢。
真正的問題,窮,沒產業,沒出路;奈何一個都解決不了。
第三天,周四,早上七點。
陳國棟坐在車里,往縣政府趕。
他昨晚沒睡好,眼里有血絲。
手機響了,是市委辦秘書打來的。
“陳縣長,劉市長車隊已經出發,按照行程,一小時后抵達你縣,請做好對接。”
“劉市長定了先去哪個地方了嗎?”陳國棟問。
“沒有,市長說,到了縣界再抽。”
電話掛了。
陳國棟握著手機,看向車窗外。
天剛亮,街道上人還不多。
環衛工人在掃地,早餐店冒出熱氣。
一個小時后。
隨機抽村。
他閉上眼,腦子里浮現出舍前村那條泥濘的土路,路邊破敗的農房,老人渾濁的眼睛。
然后,是劉市長緊鎖的眉頭,記者閃爍的鏡頭,還有后續可能的人事調整。
完了。
他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車子駛進辦公大院。
陳國棟推門下車,腳步有些沉。
小王從樓里跑出來,臉色發白:“縣長,剛接到消息,劉市長車隊已經到縣界了,市委辦通知,讓您去縣界匯合。”
“知道了。”陳國棟整理了一下外套,“車不用換了,就這輛,去縣界。”
重新上車,調頭,往縣界方向開。
路上,陳國棟一不發。
小王坐在副駕,也不敢說話。
二十分鐘后,車在縣界石碑旁停下。
不遠處,三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