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天100萬
林源恢復(fù)知覺后,先感覺到的是后腦勺的觸感。
那不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而是某種柔軟的、帶著溫度的東西。
然后嗅覺醒了,一股淡淡的、干凈的香味混著雨后的土腥氣,鉆進(jìn)鼻腔。
他費(fèi)力地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的。
慢慢清晰后,他看見粗藍(lán)布的紋理。
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上移,掠過纖細(xì)的腰身。
舊襯衫的下擺塞在褲腰里,勒出一截柔和的曲線。
再往上……
林源的呼吸窒了一下。
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但第三顆扣子不知什么時候崩開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隨著呼吸,那里微微起伏,襯衫布料被撐得有些緊。
他猛地移開視線,繼續(xù)往上。
一張好看的臉低垂著,正看著他。
女人皮膚很白,眉眼細(xì)長,鼻梁挺直,嘴唇緊緊抿著,沒什么血色。
頭發(fā)松松地在腦后挽了個髻,幾縷濕發(fā)黏在臉頰和脖頸上。
最抓人的是那雙眼睛。
一雙桃花眼,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眼神里有警惕,有擔(dān)憂,還有一層明顯的疏離。
四目相對。
林源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清醒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正枕在人家腿上,上半身幾乎是被半抱在懷里的姿勢。
觸電般的尷尬竄上來,他猛地想坐起。
“嗡……”
一陣劇烈的頭暈襲來,眼前發(fā)黑,他身子一軟,又倒了回去。
后腦重新陷進(jìn)那片柔軟。
“別動。”女人的聲音響起來,很輕,但清晰,“你觸電了。”
林源僵住。
記憶碎片涌上來:斷電,推閘,白光,劇痛,還有那個冰冷的聲音……系統(tǒng)。
對了,系統(tǒng)!
他喘了口氣,勉強(qiáng)扭過頭,看清了自己所在。
是他的破木床,身下是洗得發(fā)硬的床單。
但自己上半身確實(shí)被她攬著,姿勢別扭,但能感覺到她手臂繃著的力道。
是怕他嘔吐窒息?
“謝、謝謝……”林源嗓子啞得厲害,“你是……?”
女人沉默了兩秒鐘。
“隔壁的。”她說,然后扶著他肩膀,幫他慢慢坐起來,靠在糊著舊報紙的土墻上。
做完這些,她立刻退開,一步,兩步,三步,直退到桌邊,保持著一個禮貌又警惕的距離。
林源這才有空打量房間。
地上那攤水漬已經(jīng)被粗略拖過,留下深色的水痕。
翻倒的搪瓷杯碎片不見了,桌上多了條疊得方正的舊毛巾,旁邊還放著半瓶白酒。
鄉(xiāng)下土法,白酒擦身降溫。
林源腦子里轉(zhuǎn)過幾個念頭。
隔壁……
父母去世后他回來辦喪事,好像聽來幫忙的村婦提過一嘴。
說隔壁住了個姓沈的姑娘,命苦,沒過門男人就死在工地上了,成了“望門寡”,也一個人守著老屋過。
他當(dāng)時渾渾噩噩,根本沒往心里去。
“你是……”林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試探著問,“沈家姐姐?”
女人正彎腰去撿桌腳一片漏掉的碎瓷,聞動作頓了頓。
她沒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把瓷片捏在手里,走到門邊,丟進(jìn)門口的簸箕。
動作利落,但始終微低著頭,不看他的眼睛。
房間里一時只剩下窗外漸漸瀝瀝的雨聲,還有兩人有些壓抑的呼吸。
“謝謝啊,”林源又說了一遍,覺得這話干巴巴的,但又不知道還能說什么,“真的,多虧你了……我是不是挺沉的?”
沈清晚搖搖頭,聲音依舊很輕:“順手的事。”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條舊毛巾,頓了頓,又放下,然后去拿水。
“喝點(diǎn)水。”她說。
林源伸手去夠,手臂還有些發(fā)軟,杯子在手里晃了晃。
水溫正好,不燙不涼。
他灌了一大口,水流過喉嚨,帶來一點(diǎn)真實(shí)感。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聲音,啪嗒,啪嗒。
沈清晚看了眼窗外,又看向地上那個焦黑的插座。
“電閘我拉了,”她說,“明天……最好找村電工老李來看看。這線路老化得厲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源還有些蒼白的臉,嘴唇動了動:“你……最好別自己修。”
說完,她沒再停留,拿起桌上那支手電,轉(zhuǎn)身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