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前后受敵,進退失據,末將以為,不可不慎。
“而往攻河南,便是不能取勝,也能從容退走。
“我軍深入敵境數百里,全憑一股銳氣。若稍有閃失,銳氣一挫,便可能導致滿盤皆失,末將實以為大意不得。”
魏延依舊面無表情,又將目光轉向自己麾下的狐晉、馬勁、韓昂等心腹將校。
諸將校各表意見,魏延卻始終不發一。
狐晉跟著魏延幾十年,深知這位驃騎將軍最煩的便是瞻前顧后、畏首畏尾,只是此刻事關重大,他還是硬著頭皮道:
“將軍,要不…先打河南試試?
“河南守軍雖有萬余,但多為敗軍,士氣不高。
“若能一舉破之……”
“真能一舉破之?”魏延終于開口發了一問。
狐晉登時一噎,說不出話來。
他如何敢夸下海口說什么定能一舉而破河南?
廣成關不過三四千守軍就打了一個月,那蒯鄉魏軍之所以半日而潰,也不過是因為蒯鄉道雖有險可依,卻無城可守。背后十里外就是城池的情況下,誰不想活命?其潰逃在很多人的意料之中。
河南畢竟是一座城池,魏軍律法又極其嚴苛,棄城乃是死罪,守卒潰逃的可能性降低不少,之前隴右諸郡太守逃回洛陽后直接被斬了,成功達到了殺雞儆猴的目的。
這河南城雖比不上廣成關堅固,但總歸是座城池,不打一打試一試,沒人敢說一定能、或一定不能將之奪下。
所以在座大多數將校的意見都出奇的一致,先打河南試一試。
直接轉向谷城,未免操之過急,冒險過甚。
韓昂自歸附以來,一直以沉穩剛毅著稱軍中,此刻抱拳道:
“將軍,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末將斗膽問一句,河南、谷城二城將軍以為哪處更難打?”
魏延看了他一眼,眼中倒沒有什么不悅之色,反而微微頷首:“就你小子問到了點子上。”
他又看向帳中一眾將校,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了一聲:
他又看向帳中一眾將校,恨鐵不成鋼地冷哼了一聲:
“打了一輩子仗,到現在竟還不曉得,須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至于爾等適才說的那些,聽起來似乎都有些許道理,其實都是狗屁道理!”
他罵完之后總算覺得胸中暢快,緊接著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河南城上:
“河南城池雖小,卻堅固難攻。守將陳本,乃是曹魏忠犬陳矯之子,以建武將軍領兵守此,粗兼文武,非是尋常庸犬。
“蒯鄉道敗軍數千人逃至河南,竟被他收攏整編,未有潰散。足說明此人頗得士眾之心,兼有一定組織調度之能。
“爾等適才一個個都說什么?
“須得試一試打一打,才能曉得能否一戰而克?我看爾等全是打勝仗打昏頭了,不察敵情勢,竟還想著一戰而克!”
眾將頓時訕訕起來,魏延說的這些他們本應注意到的,可直到魏延說起來,他們才驚覺似乎真是如此,轉而又驚覺,他們似乎真被勝利沖昏了頭腦了。
魏延也不理會這群驕兵傲將,自顧自指向函谷關前的谷城:
“谷城守眾萬人上下,皆匆匆匯聚于此。
“城池亦曾被韓擒虎攻破一次,幾月間竟不修復,殘破不堪,直到近月才開始修整,守備不足。
“守將徐蓋,徐晃之子。
“卻是子不類父,不學無術,在洛陽城中名聲狼藉。此番被派來守谷城,無非是洛陽已經無人可用,偏其又領北軍一校罷了。
“兩相比較,谷城及其鎮將徐蓋,與河南及其鎮將陳本,孰難孰易?”
劉敏思索良久,才道:
“可是將軍,谷城遠在深險,河南則近在咫尺,而其兵將又精,若攻谷城,河南陳本豈能坐視?他若出兵襲我側后……”
“我懼他襲我側后?!”魏延橫眉怒目,劉敏被嚇得一愣,思索片刻后終于不再多作語。
魏延卻又指向函谷關:
“函谷關守將宋權,程喜部勒。程喜為我大敗于辟惡,這宋權見我不取河南而奪谷城,必是驚弓之鳥。
“且函谷關干系重大,事關潼關河東之得失,他必只死守函谷,而對谷城袖手旁觀。”
他說到這才轉過頭來,目光卻是炯炯有神:
“誰都曉得我會打河南,所以河南有備,谷城無備。
“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用兵之常道也!
“而若攻河南,陳本縱是守之不住,還可退往谷城,退往函谷關,卻絕不會退往洛陽。
“他若退往谷城,與徐蓋合兵,谷城便不好打了。
“其后再退往函谷關,與宋權合兵,函谷關便更加堅固。
“我軍深入敵境,輸運艱難,糧草全靠韓盧道輾轉輸運。旬日內不能破敵,便是不戰自困之局。
“若再讓敵將合兵一處,憑險據守,我軍還有何勝算?我為何還要留于此地?
“傳令下去!
“天明之前,埋鍋造飯,飽餐一頓!
“天明之后,全軍西進,直取谷城!”
“唯!”
眾將轟然應聲,其后魚貫而出。
一個時辰后,河南城頭。
建武將軍陳本倉皇登城,向西遠眺而去,只見十里之外,點點火光蜿蜒而西。
少頃,其人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悚然一驚。
contentend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