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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誕育,宮中報喜的消息一路從成都送到白帝,其后被江州都護李豐告知,天子已離開了白帝,行蹤不能透露。
而皇子誕育乃是天家大事,天家不昭告天下,此事便不絕能擅傳,于是天使抱憾回了成都。
張紹領劉禪之命回成都,給劉禪帶回來了幾個消息。
一個最重要的,自然是皇后誕下的乃是皇子而非皇女。
一個就是當他回到成都時,皇子已熬過了滿月,詳細點,是已經四十五日,長得很是健壯。
一對老劉家祖傳的大耳,在張紹回到成都時已初現雛形,據張紹說簡直就是劉禪耳朵的縮小版。
至于皇后跟張紹說,皇子睡著時候的神態跟天子極為相像,張紹倒也老實,說確實有兩三分相似,這意思就是他沒怎么看出來了。
還有一個離譜的,據張紹所,皇后臨盆前夜,得一奇夢:
夢中見一條赤龍自天際而來,盤旋于椒房之上,龍目如炬,隨后竟化作一道紅光潛入腹中。
皇后恍惚中醒來,旋即腹中龍胎忽有微動,至次日辰時,皇后順利誕下龍子。
這話…劉禪這個穿越者一開始自然是不信的。
但當他恍惚失神,感慨自己這個穿越者竟在這里得了一個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兒子時,
又忽然驚覺…他娘的穿越這么扯的事情都能發生在自己身上,誰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有沒有什么神神鬼鬼的東西在上面看著?
偏偏阿斗留給他的記憶里,一直都有這么個說法:母親甘夫人夢吞北斗而孕,生下了阿斗。
這明明是演義的內容,阿斗又怎么會有這樣的記憶?他娘的…這難道是個魔改的世界?該不會這孕的北斗就是自己這穿越者罷?自己跟這北斗又有什么關系?
總而之,如此頗有些荒誕不經的異象,并沒有讓劉禪認為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兒子會有什么大能耐,反而讓他這個穿越者,越發地對『敬天法祖』四字莫名敬畏了起來。
人在做,天或許真在看。
還有一個消息,則是皇子誕辰乃是十月初一。
這是個好日子,在漢武帝改《顓頊歷》而用《太初歷》以前,十月初一才是新年伊始。
劉禪所在的時代仍有這個傳統的遺留,譬如針對百官將士的冬賜,依舊還是在十月初一的時候進行,相當于給百官將士們發個過年紅包了。
而這個日子,自然讓劉禪想到了華夏建國之日,劉建國這個有點土味的名字瞬間就進入了他的腦海,讓他不由哈哈大笑后又忽而悵然起來,直看得給他報喜的張紹一愣一愣,不明所以。
他作為大漢天子,總是時不時從后世的經驗里挑挑揀揀,拿出一些東西改變這個時代,而這個時代及身上的權力與責任也改變了他。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總能夢到現代的生活,到了現在,他幾乎不再做這樣的夢了。
他已經融入了時代,融入了大漢天子這個身份。
但每到一個與后世同一日慶賀的節日,每到抬頭望天驚覺又是十五六月圓之夜的時候,他還是會想起,自己曾在那個高喊『人民萬歲』的世界活生生地生活過。
每到此時,他都會自省一番。
這分賜諸臣的一籃子紅雞蛋,大概便是他暗戳戳的一點點念想,以及一點點不能與外人道、又確實不足道哉的掙扎罷。
所以他給兒子取小名劉十一。
至于大名,皇子的取名不是簡單的家庭事務,而是國家典禮,具有嚴格的禮儀,普遍在『百晬』,即出生百日時賜名。
假若天子出征在外,無法為皇子取名,又會等到天子回京后,再擇吉日舉行正式的命名儀式。
其核心是天子本人必須在場,必須由天子當場、親自賜名,并以三牲之禮祭告祖先。
因此,在劉禪這個天子回鑾前,新生的皇子只有皇子這個臨時稱呼,不會有正式的名字和『序齒』,也即皇幾子這種排行。
皇子正式的命名、詔告天下等一系列儀式,都須暫停,等待劉禪這個天子歸來。
五日之后。
五日之后。
關中方面傳來消息。
魏延以二百騎為前驅,大破曹魏征西將軍程喜所部,其后一夜奔襲百有余里,次日奪下陸渾關,洛陽以南諸縣百姓望風附義,一日之間,聚眾萬余。
劉禪收到消息的時候,整個人腦袋都是懵的。
大將鄧芝、高翔,近臣法邈、張表、張紹,莫不如是。
“驃騎將軍…親冒矢石,登城奪關?”征東將軍高翔眼神從極度震驚漸漸化為一片空白,仍舊無法處理如此驚世之喜。
陸渾關…就這么破了?
不是試探,不是佯攻,而是真真切切地被魏延奪下了?
幾日前才收到消息,魏延自韓盧道出兵進圍盧氏,如今陸渾關破,這才幾日?
還有什么比這更能代表『兵貴神速』這幾個字嗎?
他扭頭看向鄧芝,卻見鄧芝總是肅然的臉上,同樣是與法邈、張紹等人無異的驚喜之色。
張表眼中盡是狂喜與欽佩,最后以拳擊掌,振奮呼喝:“好!驃騎將軍真不愧為陛下命定之將,真不愧為國之柱石!”
張紹則顯得有些茫然失措,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將目光投向劉禪,似乎想從天子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東西。
而即使劉禪已提前消化了喜訊,此刻見得眾人聞訊驚喜,仍舊有些恍惚起來。
魏延之破陸渾,縱使最后不能奈何洛陽,縱使最后這陸渾關還會被曹魏拿回去,卻依舊有著無與倫比的重大意義。
洛陽賴八關而成天下之中,如今一關已破,天下人不會管它到底怎么破的,只要它破了一次,天下人就會相信它會破第二次。
于魏人如此。
于漢人亦如此。